最近,一位年轻的马来西亚华裔女歌手,远赴中国参加歌唱选秀赛,她在台上说了一句:”回到祖国……”这句话在马国社媒体上掀起轩然大波,许多评论者猛烈攻击其对国籍认知上的错误与无知。


这番评论风潮中,有人引经据典,除了再一次重温几代以来华族身份从华侨、华人、马来西亚华人及马来西亚人标签的蜕变之外,在相对面,也使故乡、祖乡、祖国和祖籍国的差异,有了新一轮更政治正确的分野。


星洲日报言论版还在一篇名为《30岁了,你的祖国在哪里?》评论稿的结尾处添加一条注解:“中国是海外土生土长华人的祖籍国”。显然,当下的基本共识是,马来西亚华人的祖国是Malaysia, 就像马来西亚国歌所唱:“Negaraku"(我的国家);而中国,不论是5000年历史的文化中国,还是共产社会主义统治了70年的崛起中国,绝对都是国籍护照概念下的“他国”,是“祖籍国”!


但在马来西亚的国情语镜中,即使立国逾甲子,华人的身份标签,不管是自我或他者认同,常常是政治风口里的无奈拉扯与挣扎,而不是一张土生土长报生纸就能镇得住的天长地久。有时,加上国际形势的刺激,身份,是躺着也会挨枪的靶子。


只是,国家护照之外,文化与血脉却是祖与国之间无法一刀切割的情感元素。可以如此想象,家族宗祖,纵使是时空迥异,相隔千山万水,却都安置在每个人的内心,而非护照里的国徽印章所能分隔的。文化上的亲情与乡亲,若伴随着血缘的逐代疏远和乡土语言的日渐断裂与流失,总会来到一个临界点,那就是,“祖”的脉络模糊不清,或纵使藕断丝连,也是一个不带情感的名词。


岁月的列车日夜奔驰,二三十年也足以沉淀成回头也已陌生的断层与代沟。看社媒体上新世代对祖国与祖籍国一丝不苟的论辩,我也不禁揣想,自己30几年的文化工作中,到底有多少旧时月光,如今已照不进新世代的灯光舞台?


上周末,星洲日报在吉隆坡国家剧场举办第15届“花踪”文学奖颁奖礼。28年前我与已故陈徽崇词曲合作的主题曲《花踪之歌》再度在这双年会上唱响。但当年让海内外作家激动抹泪的这首歌,和歌中“飘洋便过了海/披荆就斩了棘/落地也生了根/静静开花/缓缓结果/海水到处有华人/华人到处有花踪”的一幕幕情境,对00后的新世代马国写作人及花踪盛典观众,也许再也激不起类似当年澎湃的心海波涛。


连“祖国”也得不断修订内涵的时代,怎能期待一首有时代背景的歌,还能再唱另一个3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