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十二时辰》看到十来集,算是有好感。网上大呼小叫的服化道,不是我的菜,但即便是装修过头的路人,厉害过东方明珠的望楼,拥挤过南京路的西市,都可以作为影像的风格被接受,用原著编剧马伯庸自己的话说,他也不建议大家把它当成“真正还原的历史剧”,他强调这是一部“传奇作品”。


死囚张小敬以守护长安的名义被靖安司司丞李必从监狱提了出来,两人要联手在十二时辰里破获一起毁灭长安的恐怖行为。但是,《长安十二时辰》,却一个时辰接一个时辰地把自己拖入虚无。


作为此剧最大空间站,靖安司和大案牍术是主场设置,从第一集到第24集,几乎集集都要重申靖安司和大案牍术的厉害,但实际的情况是,大案牍术,也就是大数据,选出来的张小敬,完全是人为。而靖安司和大案牍术在中段被烧毁以后,也没见剧中人的行动有数据匮乏的掣肘,同时,就像郭将军辣讽右相说的,你没有大案牍术,但情报比谁都快。所以,回头看,大案牍术跟剧中的地下城和葛老,长安名妓和花街艺人一样,出场效果和实际功能,就是淘宝的卖家秀和买家秀,最终沦为一场视觉虚无。


不同的社会等级在剧中的等级差异,只留在剧本的人设层面,剃头匠女儿的妆容和话语比顶层子弟更斯文,地下社会的统治者非常奥赛罗,最低价妓女有着最高级志趣,将军的女儿倒混混似的,往好里说这是长安的抖音状态,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部因为终点暧昧引发视角混乱剪辑混乱价值观混乱的剧。死囚张小敬有平民关怀,右相林九郎有法家思想,女婢檀棋有超阶级的思考,这些,都曾经构成《长安》的口碑。但是,所有这些人物的最硬核部分,都被影像官僚主义搁浅或冲乱。为了撑足48集,《长安》不断旁逸斜出,为长安人民奔波的李必和张小敬,终于分头要去救檀棋,“世上只有一个檀棋”,李必求太子,不惜说出全剧最深情台词,“愿终生供太子驱使。”


李必在前面十集一直在靖安司跑进跑出,各色差役口吐各款大唐名词来来回回叉手唱喏,还多少有点编剧所谓的“官僚美感”,但是十集后整部戏所有角色染上影像官僚气,李必一直皱着眉张小敬一直横着嘴,盛世长安已经人人暗桩,遇到点历史细节就专题昭告,这是大唐的“我是歌手”这是大唐的水盆羊肉火晶柿子,看清了伐看清了伐。


看清了。全剧第一名是大案牍术第二名是天眼系统,但是,48集下来,热的如果是这些似是而非的大唐冷知识,全剧的因果逻辑被大唐细节不断离题不断割裂,那么,暑期最红档开出的影像官僚风可能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弄出一批只有一万个叉手礼的古装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