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艺术节,聚舞坊创办人严众莲以诗入舞,呈献陈瑞献的《诗人的冥想》及潘正镭《再生树》。当时,青少年吴燕丹和蔡适吉都在其中担纲舞员。她们俩如今已身列聚舞坊的第二代编导。上星期六该团演出“文舞双全——与蓉子、潘正镭的文学感应”,燕丹编导《侨批》,适吉编导《母亲》,另一支则是旅美台湾舞蹈家林坤阳编导笔者的诗作《女孩和鱼》。


燕丹和适吉跳过诗之舞,近年也累积相当的编导舞码,但面对以诗之外的文学作品入舞,则是崭新挑战。


燕丹手中的资料,为蓉子主编的《侨批里的中华情》和汕头市侨批文物馆的特刊。前者为多名各地作家根据侨批(家书)书写的读后感集,后者则为侨批原件选篇。适吉凭的是蓉子著《蓉子讲中国故事》中的散文《母亲》和相关篇章。


编舞者和蓉子两回对话,逐渐的把属于陌生的时代和女性处境,带入状况。艺术跨领域,两位中生代编舞家,把“戏剧元素”融入舞作,自己也当上编剧。舞蹈为经,叙事为纬,对舞段中情节的把握,可谓绞尽心思。


《侨批》是舞中有戏,戏中有戏。分别穿插本地潮剧演员蔡爱佩演唱《扫窗会》和《井边会》,借古典之委婉声情,呼应远隔重洋的思念之意。


程果担纲丈夫过番石叻坡,自己留守持家的女角,舞演收放自如。来到思夫一折,起于男女绕舞,新婚燕尔,变于当双人舞顿成剩下孤身一人时,反差成失落忧戚,眼前不过云烟幻影。程果由年轻演到老,末了一场精彩的老人拐杖舞,一群望亲归的众老一一如愿散去时,“老程果”得到仍是乡人带回的“侨批”一封。拄着拐杖,佝偻身影,背对观众,走向茫茫天幕——侨批,负载的始终是那个世代的悲情。


《母亲》以蓉子同名散文中母女分离27年后,红灯码头重逢的叙述拉动,舞蹈中关键对白皆撷自文本。聚舞坊请来电视演员曾诗梅饰蓉子,舞台剧演员谢芝炫演母亲,强化吃重的戏剧水平要求。母女相认,女儿回述童年经历时,程果为诗梅舞蹈替身,两青少舞员,12岁的黄珺鑫和9岁的徐敏雯,分饰童年的蓉子,不同的时空情景,在同一阕舞段中起伏切换,短的幼蒙喜乐,深的残缺童心。可不知台下作家,此时心情会否仍只是个观众?


适吉在排练时十分专业抽离,但我知道她编制作品时,不时泪水含眶。她把对《母亲》的感悟,大胆地由写实转入一阕“脐带”的表意现代舞段,以表达母亲怀胎生育,一个一个孩子,断了脐,皆成为一个独立个体,离去。


然而,母女情,尽管命运如何推移,感情如何纠葛,任尔天涯海角,仍是以心印心。曾诗梅和谢芝炫在《母亲》终场时,腰系红色脐带,在《母亲你在何方》女声重唱中,心头锁落,不悲亦不伤,幕徐徐而下。


年轻人与隔代可悯的灵魂对话和慰问,舞出一台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