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你


中元节之夜竟然失眠。倒非因为这里抗争那里抗争,而是手痒,睡前上网瞄了一段交通意外实况录像。


就在这一个晚上的早前12个钟头,同样是深夜,已算是农历七月十四日了,一名身形颇高的女子,挽着手袋,穿着白长裙,在公路边缓慢行走。有人驾车经过发现,善心地慢驶,跟随着她,并致电报警,正在跟接线警员通话之际,女子突然在他车前走过,从左边走到右边,再走右些,再右些,穿越了两三条车道,站在高速公路的快线中间。


报警者的车内摄录机只拍到部分镜头,但清楚录下他和接线警员的对话。他气急败坏地说,她走到快车道了,她走到马路中间。警员不断问他到底在什么方向,能否通过路旁街灯识别准确位置。报警者忽然松一口气地说:“噢,她已上车了。她上了德士。”


如果这只是一出虚构电影,这一秒便是情节的转折设计,先让观众放下心,以为一切安全,殊不知,恶戏在后头——报警者突然惊叫:“oh, shit!她被撞倒了!她躺在地上了!”


接线警员亦像电影里的对手演员,回问一句:“哦,她被车撞倒?她躺在地上?”


片段没了。女子的性命也没了。才过了一个钟头,新闻网站已经报道此事,大字标题:“青朗公路女子游荡获私家车护航 横越车线遭德士撞毙”。


剧终。Fin。结束了。然后我的失眠正式开始,只因这样的悲剧留下了太多的想象故事。


为什么走在公路上呢?喝醉?情伤?抑或是……撞邪?既然要穿越马路,为什么不一口气把马路过完,偏要在路中间拦截德士?真的要搭德士?抑或就是想被撞?为什么偏偏要挑七月十四的鬼门关去闯?种种问号令我想替这女子编个悬疑小说,所有悲剧的结局都是死亡,但在死亡以前,所有悲剧都有自己的曲折离奇,以及无奈。


是的,无奈。报警者也有无奈,德士司机更有无奈。在才刚踏入七月十四之日,在这样的炎夏夜里,“洞里有春天寂寂,人间无路月茫茫”,在没有人行路的车路上忽有此人,再有此事,报警者目睹血腥恐怖,今夜以至日后许多个夜恐怕都会心神慌乱。如果当时停车或按下车窗把她喊住,有没有用?如果响喇叭把她从酒醉里或失神里唤声,有没有用?报警者说不定会被这些问号纠缠良久。至于德士司机,可怜的司机,事后被控“危险驾驶引致他人意外死亡”,虽然不一定正式起诉或定罪,却亦很可能深远影响日后的生活和情绪状况。


一个人死了,在中元节。然而她改写了别人的故事,在现实里,在网络中,她其实并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