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开眼前这套音响，老贝第六交响曲的田园风光疑真疑幻汩汩流出。猛然想起，这双耳朵已然“立体”六十余载了。
半个世纪前买下第一台简陋的立体声设备——扩音收音二机合一加上最原始的书架型扬声器——，兴奋之情，至今仍历历在目。
早期的“立体感受”，至今亦仍历历在耳：听觉刹那间豁然开朗，贝多芬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刹那间弦是弦管是管鼓是鼓。一切乐音都层次分明，与单声道那种仿佛小葫芦里的闷声闷响简直判若天壤。
不得不感激发明立体声这种玩意儿的音响工程师。BBC音乐杂志曾有特辑纪念立体声面世60周年。才知道“构建立体”的二人：一位叫古兹（Robert Gooch ）， 一位叫巴克（Christopher Parker），都是EMI唱片公司的音响工程师。那是1950年的事。其实，还有一位叫做布鲁姆米连（Blumlein）的年轻人，早在1931年已研发出如何将源头单声“一分为二”的基本技术。同样在EMI录音室，而且还付诸实行，录下由名指挥家毕勤指挥伦敦爱乐交响乐团演奏的莫扎特第41号交响曲。但EMI唱片公司因“商业时机”未成熟，怕听众“单声道耳朵”仍难以接受，加上布鲁米连意外去世，故此搁下计划。
非但听众，连某些指挥家对此亦不感兴趣。令人惊奇的是，据巴克回忆，后来热衷于录音市场，并积极参与CD研制计划的指挥大师卡拉扬也“淡然以对”。同样令人惊奇的是向来执着于乐团音响的另一位指挥大师克伦贝勒却为其“立体版”贝多芬第七交响曲——1956年EMI推出的第一张立体声古典音乐唱片——的面世而深感兴奋。
流行乐团呢？EMI的“摇钱树”披头四也有意见。可记得名片Abbey Road的封面？排成一行走过斑马线的“四大披头”，由此蔚为一道著名的“摇滚风景”—— EMI录音室正位于Abbey Road。披头四和唱片公司之间的亲密关系，不言而喻。但披头四对立体声亦不买账。“中央只有一只扬声器——就应该仅仅那么一只。当他们搞出立体声时，我不断思考‘为什么’？你须要一对扬声器干吗？它彻底摧毁了固有的声音！一对扬声器……赤裸裸的声音！”披头四的“老三”哈里逊大发牢骚。哈里逊作曲的‘Here Comes the Sun’正是在唱碟‘Abbey Road’中。
也难怪。《这儿来了阳光》，和和煦煦轻轻柔柔，单声或“立体”分别原不太大。钢琴独奏亦然。犹记得早期家里有一张“肖邦圣手”科尔托的45转黑胶唱片，演奏的是肖邦马祖卡舞曲。单声道，竟也那么动人！
管弦乐则不然。若只听单声，克伦贝勒的贝多芬哪有如此重量？而克纳佩兹布许的瓦格纳，又哪有如此恢宏气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