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缘
最近与本地某刊物编辑讨论稿件,他在电邮里谈起“茶道”,颇有章法,我不敢接他的话,因为我实在不是茶的行家。
不过我喝茶资历久远。我从小跟着母亲得到喝茶的启蒙教育,文化大革命时期,长达10年,我父亲每月工资被削减七八成,母亲当家,日常开支捉襟见肘,不得已砍掉许多枝节,唯独她的茶叶坚持要买,而且保持规格为“二级旗枪”,价钱是一般菜蔬的好多倍。母亲的那种执着使幼年的我印象深刻──人内心深处必须具备必须守住一些东西,哪怕它很小节,方能养涵和维护健全的生活哲学。
到了后来经济飞速发展的年代,母亲老了──大城市里,她中意的传统茶叶店纷纷不见了,新开的店内,“旗枪”这名目也不见了(变换归类成各等级“龙井”了),生活哲学面目全非,她比从前更憋屈和难受。我有时回去上海,若正好新茶上市,就拐弯抹角寻到市区仅剩的老铺子,买几两“梅坞龙井”孝敬她,聊胜于无,她把装茶叶的纸袋拿在手上反复摩挲,像孩童般喜笑颜开。
我追随母亲,基本局限于绿茶。我喝茶喝得比较杂是从上大学开始的。
我是文化大革命后恢复高考的首届生,那届同学间年龄差距很大,我应届毕业,属于小弟弟,同班兄长们,大我几岁到十几岁,来自五湖四海,许多年里给了我喝茶方面的丰富享受和启迪,历历可数。
“二哥”推荐过安徽屯溪的“屯绿”,清新可口;前几年他给了我不少“金骏眉”,我从此就喜欢起红茶来;“三哥”来自云南,每回开学都带来普洱和坨茶,茶浓,能喝上瘾;有个假期我随同上海“老阿哥”去杭州,他老爸退休后“隐居”孤山附近,老先生从前在中国经营美国的道奇卡车,国共两党都曾有求于他。老先生是地道茶客,喝得出茶叶采自向阳还是背阳的茶树。浙杭好茶名不虚传,首推虎跑泉泡的龙井;四川的“师父”多次带我去成都街头茶馆喝“峨眉银针”,根根茶叶直竖玻璃杯中,煞是好看;话说前个月,“秘书长”兄托他来新加坡游玩的女儿为我捎带了一箱最新出版的书籍,居然还附带有几罐龙井新茶!年纪最大的“老大哥”,东北人,不怎么喝茶,儿子却做茶的生意,给过我“正山小种”,据称是红茶鼻祖……
如今在这国际都市新加坡,我喝茶更杂了,常买日本的玉露和煎茶,还有印度的大吉岭红茶。铁观音么,和肉骨茶一起喝,意味盎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