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在“蓉子创作50年回顾讲座”上和资深作家从容“对话”,我拜托正镭兄辗转从鸾珠女士处借来《蓉子讲中国故事》一书。这书蓉子女士在潮州的聚会时送了给我,也曾略略翻过,之后就一直躺卧珠海大学宿舍,也算得上是一回“心海遗珠”吧?6月中旬回新,突然接到潮州八邑会馆发来的“对话”任务,只好临时借书焚膏抱读。
其中有一篇《这就是中国人》的文章,末段的叙述让我感触最深:“那年他(笔者按:木匠小潘)从梯上摔下来,疼得几乎晕过去。工地仅他一个,没人援手。他倒在地上,努力保持镇定,点了一根烟,指望消解疼痛。抽完一支,又再抽一支,没作用。无奈打电话给医生。医生匆匆赶来,诊视之下认为必须上医院,扶起他往屋外走。小潘拒绝:别扶我,灰尘多,脏了你的衣服。医生又气又怜,坚持扶他:什么时候了,还管衣服脏不脏!走,我送你去医院。出了室外,小潘挪脚又折回。医生以为他落了什么东西,小心翼翼紧扶他,小潘艰难地移脚,走去关了室内的灯。这举动让医生感叹不已!”
蓝领小人物因为身份卑微,害怕弄脏白袍医生,怯懦地不敢让医生搀扶。白袍的坚持最终拂去蓝衫心底的尘垢,忍痛挪步室外后却又折回,只为关灯。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让原本冰冷黑暗的现实世界,顿时温暖敞亮起来!相较于那些不知珍惜公家资源和财物的高级白领,这名低微工匠的品格,可“高大上”太多太多了。
近10年我在C国两所“贵族”大学授课,下课前总刻意提醒那些官二代富二代有钱子弟关灯关空调,纯当他们日常生活中难得的“机会教育”。可回到寡民小国的家里,到处去关灯的人却是我自己。这举措完全不符合教育原则,但我却每每以自己不常在家的愧疚感为借口,轻易地宽宥原本不该犯的过错。对孩子生活习性的培养,我那老想着趁回新度假时为他们多做一些事情作为补偿的“善意”,肯定不是“善举”。
从这点来看,我应该不是称职的好父亲——因为好家长的标准不是你为孩子做了多少事情,而是你教会孩子做多少事情。
这方面蓉子女士做得极好,她曾对儿子明言:“如果你们对我好,我就帮你们管教孩子;如果你们对我不好,我就宠爱你们的孩子。”真是发聋振聩啊,我为孩子们到处去关灯,关掉的岂止是区区几盏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