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和鱼》是聚舞坊呈献“文舞双全——与蓉子、潘正镭的文学感应”的最后一个节目。回家车上,家人喋喋不休,议论群舞背端阶梯上之独舞者,为鱼抑或为女孩?


前两出舞蹈《侨批》和《母亲》,扣人的戏剧情节铺陈,时代背景的牵连,观众的感动余绪未了,接续的则是一场风格截然不同,由现代诗转换的当代舞码。


笔者诗作《女孩和鱼》,在幕启前有文字投影先导,诗的意象单纯,情节简单,一个女孩和井水里的鱼,情谊被断然撕裂,一则新加坡发展转折中的城市寓言。


客卿编导林坤阳,来自美国,对笔者诗中“甘榜”一词,心生好奇,踏上这块都市化的绿地,在德士上即请教德士师傅“甘榜”的意思。新加坡人对此一词的特殊情愫,艺术家的敏感有了“念念在情”的领会。


在舞蹈行进中,Kampung 以马来文念之。诗在舞蹈中念读,成为声情元素,“早安 早安” “心口一口井 / 井口一口心”的复诵,在肢体并射中,表意的力量颇慑人心。


初见这支舞蹈的雏形,是在聚舞坊为演出暖身主办的座谈会。也是我和林编导初见,艺术让我们如故,不期然谈及大家心仪的波斯大诗人鲁米。谈及“心”“体”穿越的同体大爱。


在这支纯然的现代舞作里,林编导显然把肢体的伸展动作降至最低,十分专注于肢体简短语汇的运用。头部、嘴部、步伐和手肘关节的蠕动,手掌状似尾鳍摆摇等,似是“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此诗本为聚舞坊而作,有画面化的自我要求。开笔便是井里伸出一朵花,天上有游鱼的超现实图景。化作舞蹈,这一场景是在末了“女孩和鱼,穿越彼此”而存在时出现。


舞蹈员围舞成一口大井,间中一个女舞蹈员徐徐而上,柔和身段,释放柔美。在这个升华场景中,“口”与“井”之形在舞蹈员间中以四只手搭成,时间的动作即现即逝。其形犹如我们曾经用四大种族之手打造的团结象征。


这首诗,于诗而言,是尚未完成的作品。我期望在舞蹈完美呈现后,让思维受激荡,再度创作。如今我会在诗中添加星星(舞台背景之一),在地球与阴影的另一端,爱的光辉仍然闪烁;添加树木,根苗在,被砍伐树枝只是向天空的一时告别。而会放进一只狗,一片废墟中,被放逐的黑狗回来了,再也嗅找不到水井的遗骸。


舞蹈勾起少时所居甘榜的记忆。邻近推填发展,低洼处的小溪与池塘,被逼得水竭,群鱼濒临无水可栖。嬉耍的村童,随手往水里一掏,就是一条活脱脱,绝境中的鱼儿啊。


回说那独舞者是女孩抑或是鱼?我还是给艺术总监蔡适吉发个短信问询。


手机滴零一声回应:“都是,女孩和鱼已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