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有港片重拍张子强的故事。其实,香港这些年来就出了90年代的张子强,以及60年代的“三狼”,记忆中没出现过其他严重的绑票案。喔,不对,也有,富商王德辉的案件亦极严重,绑匪开价十亿美金,别说是在90年代,即连到了今天亦是天文数字,歹徒分别在中港台落网,但据说主谋的退休警长仍然在逃,被绑者也仍下落不明,严格来说仍然算是悬案。
正因下落不明,便易让人混水摸鱼。多年来一些传媒朋友都接过报料消息,说在地球上某处发现王德辉踪影,但当然都是胡水,仅用嘴巴说说已感过瘾,觉得自己参与了某些“历史时刻”。这其实是许多网上流料的心理机制,当然有人为了某些政治目的故意放出假新闻,却另有人只是为了“刷存在感”,随随写写,PP图片,便觉掌握了某种“历史话语权”;他们不一定唯恐天下不乱,只是心底空虚,需要幻觉把自己填满。
曾听长辈说过,香港最多绑票案件是四五十年代。许多上海人带钱南下,人生路不熟,正好成为歹徒眼中的羊牯,把他们绑了,赎金以“大黄鱼”亦即系金条计算,非常禾味(好赚)。也有些热门目标是曾跟日本人合作的本地生意佬,歹徒佯称是国民政府派来的追缉汉奸专员,生意佬怕了,乖乖听话跟他们走,之后被绑,“接收”变成“劫收”,财产没了大半。
长辈说医生亦常被绑架,但儿科医生例外,因为歹徒自己有子有女,孩子生病了亦要靠他们治疗,所以,“盗亦有道”,网开一面。有位内科医生于一个月内被绑了两次,每回都是歹徒借看病之名闯入诊所把他虏走,但他总不能不开门做生意,否则要吃西北风。
怎么办?
妻子献计,在诊所内安装一个像铁笼,他坐在里面,好像坐监似的,隔着笼子的栏杆替病人听脉搏看病。护士也在一道铁门后面拿药,总之,严密保安,仿佛是银行的保险库。
其实到了今天,台湾中南部和大陆的四、五线城市亦常有绑案,但都是小型,歹徒是熟人,眼红某些土财主,便在腰间牵两把红星或黑星,登门把人绑走,开出的赎金价码也只是十万廿万港币左右,“薄利多销”,山大斩埋有柴(山大树多不愁柴)。奇怪者在于,许多被绑者不会报警,或许知道对方有本地人的同党,抓走了绑匪,仍担心他们的同党会来报复,所以花钱消灾算了。
我在台湾花莲亦曾有亲戚被绑架,十年前的事情了,歹徒开价港币100万,我的亲戚家属没报警,找个市议员跟绑匪谈判,谈呀谈的,最后竟能以区区十万元成功脱身。亲戚被释放后,连忙迁居台北,斩脚趾,避沙虫。
事后我对亲戚开玩笑道:“被绑架,表示你有身份地位,是光荣呀。”她立即翻脸,几年不联系我。——台湾人真开不起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