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舒卷


郁菲姨在1963年出任怡保培南独立中学校长而于1998年退休,漫长的35年,学子满天下。敬业乐业的精神与孜孜矻矻的耕耘,使她收获了不计其数的校友情。当她掌校时,她是指引方向的灯塔;当她退休后,遍布全球的校友们便化成了一盏盏温暖的灯,把她的晚年照得亮晃晃的。


她的夫婿梁鸿基于1963年放下教鞭,改行当屋业发展商,到了1998年,鹣鲽情深的他们,决定从不同的领域里一起退休,双双移居狮城。老来从女,他俩自此有了截然不同的生活内容,把日子过得像散文一样舒心惬意。


郁菲姨和我母亲这双性情相近的姐妹,在狮城水乳交融地开始了频密的来往。年龄相差了12岁,生肖同属牛的她们,老是有谈不完的话题,原因很简单,她们都是蛀书的蠹虫,蠹虫与蠹虫之间,有个共通的世界。每回母亲约了郁菲姨见面,快乐便会化作麦芽糖,甜津津地粘在她的脸上;而在郁菲姨的脸上,我也同样找到那种葱葱郁郁的快乐。


2003年,我惨惨地堕入了人生一个黑黢黢的洞穴里——双亲在相距不到100天的时日内相继离世。痛苦,像乱枪扫射的子弹,在我身上射出了许多洞眼。郁菲姨以母性般的温暖为我疗伤。在她的眼神里,我看到了比井还深的关怀;在她的语言里,我找到了比山更高的支撑力量,我俩成了无所不谈的姨甥。


我每一次的新书发布会,每一场演讲,她总会殷殷嘱咐我:“阿今,记得给我留个位子啊!”她以行动给予我强而有力的支持,一次又一次,像活水源头。


2014年,郁菲姨经历了生命里一个很大的坎。与她相濡以沫长达半个世纪的老伴病逝,丧偶那种深入骨髓的巨大痛苦,像磐石一样,顽固地盘踞心底;然而,纵是“夜夜孤枕无眠,泪千行”,纵是“柔肠一寸愁千缕”,为了她深爱的儿孙,她依然强逼自己坚强地站起来,在孀居的生活里重新寻找生活的意义。


她和在国大当教授的女儿紫筠一家子同住,婿贤女孝,孙女承欢膝下,衣食无忧。上午逛逛书局、跑跑商场,会会老友和培南人;下午看看书、读读杂志,观赏文化节目,在面薄上发发帖子,一天天的日子便如此悠哉闲哉地打发过去了;可她内心深处却有着一种无言的焦灼,她清楚地知道,她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尚未完成。


她要写一部书,一部记录她生命轨迹的传记。


今年3月,郁菲姨约我吃饭。年届82的她,耳聪目明、思维敏锐,坐在餐馆里,她微笑地说:“我已经完成书稿了。”她的自传定名为《近打河畔》,分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吾爱·吾家”,她抒写爱情、亲情、友情、故乡情,展示了人间处处有温情。下半部“培南与我”,她如实书写了在那个华教风雨飘摇的时代,她如何与有关人士一起展开艰苦的奋斗,使培南独中的复兴成了马来西亚华文独立中学奋斗史上一个令人瞩目的亮点,一个可供参考的“经典”例范。


啊,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注:陈郁菲的自传《近打河畔》已由玲子传媒出版,各大书局均有代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