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图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琼麻。
43年前随军到台湾的恒春受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种外貌酷似黄梨的植物。行军于沿海的山路上,一边是陡峭的悬崖,下眺是汹涌的惊涛拍岸;另一边是山坡,满山遍野一望无际尽是琼麻。
炎阳无情,长途跋涉不以为苦。怕的是,教官沿途不断的下达指令,前方山坡上发现有埋伏,要我们冲上山去,歼灭“敌军”。
所谓的“敌军”,当然也是同袍扮的,那可是个走运的任务。
以那个时候十八九岁的体力,加上赴台湾前数月的魔鬼训练,要冲上山坡,绝对不成问题,麻烦的是那无穷无尽的琼麻。
琼麻的可畏在于其叶。无数剑形,刚直肥厚的琼麻叶子,从椭圆体的茎,离地不远的部位就开始丛生。叶长达1米上下,呈莲座式排列,作放射状斜向延申,致使株与株的间隔既小又参差。要穿越其间,身手再灵活,再怎么左闪右避,也躲不过切肤之祸。琼麻叶沿长有短刺,勾搭拉扯身上的衣物行装,甚而刷破皮肉。最可怕的是叶子顶端一支两三公分长既粗且硬的刺,再小心也难免让它们刺穿手脚、头颈,不出血也疼痛难当。
想象那就是一座刀山剑海,上级一声令下,我们全副武装,没头没脑地就陷入阵里蛮闯。大伙儿都是硬着头皮,咬紧牙关,忍着穿刺之痛,一遍又一遍地,上下琼麻山。刺穿手脚可以忍住,刺痛头颈也还是忍着,直到刺到胯下的至要部位,就再也忍不住得瘫下来喘气了。
行军几十公里路,投入琼麻阵中突围的次数多了,小聪明被戳成歪脑筋。一入琼麻阵,先以抢托护着胯下,找超过体高的琼麻株群,蹲下隐蔽,静等攻山指令解除,再寻路下山,可以减少许多痛楚。兵慌马乱的,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是夜扎营,上级突然召集检阅,命大伙儿各自细数身上琼麻刺孔,上报数目,最少的那厮予以重罚。
结果当然是百口莫辩,舍我其谁!
从小家住美芝路,琼州大厦一直就是海南会馆。当年在军中只知道琼麻的英文名叫Sisal Hemp,后知其中文名,因为那个“琼”字,还以为和“海南”有关,原来不然。
兴许是因为近日报载,挂了半个世纪的海南会馆名牌,从琼州大厦被摘下,我才突然想起了“琼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