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了,我停好车,关起车门,准备上楼。一抬头,眼前闪现一幕奇幻美景!


停车场廊檐外,霏霏然飘落大片大片黄叶雨。轻轻盈盈细细密密的黄叶,纷纷扬扬洒下,如群蝶翩跹,如蜻蜓起舞,良久不息。我定睛凝眸,整个人看呆了,好凄美啊!一时回不过神来,到底那是叶?还是雨?抑或叶非叶、雨非雨?


于是我信步上二楼,踱向泳池花园,寻找黄叶雨的源头。没错,正是那一大丛原本葱茏茂盛的巴西铁木正落叶飘零,已把草坪铺展成一片黄地毯。我昂首仰视,只见高高树梢头,光秃秃仅剩灰白惨绿的枯枝败桠,颤巍巍光景,叫我忽然心生忧虑,担心这些树身披满美丽豹纹的巴西铁木,是否寿期已近,快要崩塌了?


回返家门,从九楼窗口俯瞰,我放下心来。是的,巴西铁木是有落叶期的,它们只是在循序换季。或许最近天气实在太炎热了,长长的干旱,很久没下过一滴雨。


酷暑难耐,巴西铁木那扶疏繁茂的二回羽状复叶,娇嫩柔软经不起炽热煎熬,每一枚椭圆形叶片,比稚龄女孩小小的尾指甲还要细小,难怪絮絮落下时那么飘逸,那么轻盈,那么凄美醉人。而天气虽炎热,所幸还有丝丝微风吹拂。只因有风,所以飘下黄叶雨,只因有黄叶雨,赤道小岛侥幸也有了一点秋的意味。


惊艳黄叶雨第二天,接到远方传来噩耗:睽违六载,至爱的英表姐在悉尼猝逝!我失魂落魄好些天,恍若那黄叶飘零,蝴蝶飞去,心已不在。


信息一来一往,终于安排了长住墨尔本西北小镇玛丽伯勒的九妹代表我们飞去奔丧。不觉已过八旬的表姐,对我们一家姐妹从小到大关爱有加,回想上世纪50年代青春美丽聪慧豪爽的她,生命际遇的种种,惊觉原来是个敢说敢做、敢爱敢恨的前卫女性。


近日如常往山中行,忽见山洞径那一方战前遗留的砖砌水池,前所未见地干涸见底,泥沙推挤枯叶。长年源源不断在这里汇流一泉清澈小山瀑的景象不复存在,连山中蝉鸣也不再悠然清脆,那么声嘶力竭悲切凄厉,听着叫人揪心。


山径干瘪,落叶遍地。黄叶舞秋风,伴奏四野秋虫,此时北方时序已近秋凉,而小岛上试图浪漫假想的秋,却是无比焦躁难熬。


数日午后,天色转阴,忽降两场喜雨,虽然雨水不够淋漓痛快,却也让我深切感悟那种久旱逢甘霖的欢愉。雨霁放晴之后,我推窗俯视那一大丛巴西铁木,不知何时开始,满眼满树都长出青翠欲滴的新叶。嫩绿可喜迎来了新生,仿佛告慰已随花叶飞上青天的表姐,她再生的灵魂,永远活在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