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皇仁书院有学生罢课。皇仁,前称中央书院,100多年前成立的兴中会,有不少骨干分子是中央书院毕业生或肆业生,亦即今天的“皇仁仔”,他们或有财,或有才,皆是时代变动里的推手,从不同的方向,替自己和时代寻找出路。
有学者查考过兴中会章程,就其中“振兴中华,维持国体”一句颇有争议。有人认为这只是“改良主义”,仍是君宪思想;有人则认为会员已想替中国改造出一个全新的国家体制,已是激进革命。有趣的是,如吴伦霓霞和莫世祥所指,章程内有一种很现实的“香港精神”,那就是,鼓励大家多捐钱,日后改革事成,可得厚利回报。
章程说:“本会所办各事,事体重大,需款浩繁,故特设银会以资巨集。每股科银十元,发给银会股票。开会之日,每股可收回本利百元。此于公私皆有裨益,各友咸具爱国之诚,当踊跃从事。比之捐顶子、买翎枝,有去无还,洵隔天壤。且十可报百,万可图亿,利莫大焉,机不可失也。”
这里说“开会”之日,只是暗示,指的其实是谋事成功之日,因时势险恶,无法明言,唯有用迂回的方法提醒付钱,不必像今天的网台一样直接不断呼吁网友课金课金课金。
兴中会成立之初,如前所述,首任会长是富二代黄咏商。到了1895年广州起义外,黄咏商突然说“将有事于广州,谦让不遑,辞会长职”,杨衢云高高兴兴地在众人推举下接了棒。陈少白本来想推孙中山竞争,但孙中山见杨衢云兴致勃勃,“深恐惹内部纠纷,劝陈勿争此虚名”。
数回起义失败,以孙中山为首的勇武派却越战越勇,继续集结反清。1905年底,孙中山在日本成立同盟会,几乎第一时间派兄弟到香港筹办分会,趁坐船前往越南之际,驻泊香港,在船上替李纪堂、黄世仲、冯自由等人主持入会宣誓,港英政府只眼开只眼闭。搞勇武,要金主,富二代李纪堂捐了又捐,捐到几乎变成“穷一代”,此公留了一把大胡子,如果剃掉,也真有几分似现下的肥佬黎。
孙中山也发军事债券筹钱,面值100元,正反两文写了英文和法文,声明持有人于革命成功后一年可向广东省官库取回本息。债券由法国佬李安利在越南印制,有青天白日徽章,并有孙中山的蓝色小章,如今在文物市场里价值不菲。这回,孙中山再次发挥香港精神,宣布:“凡出资助饷者,军政府成立之后,一年内四倍偿还,即万元还四万元也,并给以国内各等路矿商业优先权”。支持勇武如做生意。在那年头,伟大中自有喜剧的一点点幽默感。
香港精神,尽在是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