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出生率不高,女儿算是做出贡献,今年3月,她生了个女儿,我正式做了外公。在同学群里发了消息,大家齐声祝贺。有了第三代,是为人生的某个阶段。有人打趣,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到达这个阶段。我说,其实每个人都到达了人生的所有阶段。
还有个书法造诣高深的国内朋友,他看了我发去的外孙女照片,回说,很聪明哦。
聪明──我自然想到了“才智”“才情”等字眼。
然而对于许多人许多事,才情横溢却成为性格毒药。
以前在本地图书馆借阅过一本日本学者写的有关郁达夫生平的书,书名好像叫“郁达夫在南洋的最后日子”。书里写到,日军攻陷东南亚,郁达夫从新加坡逃到印尼的偏僻乡村,做了一个平常生意的酒坊老板。日子长了,文人本性耐不住寂寞,他就抛头露面,跟一些日本军人混熟,喝酒谈笑。有几次他还文兴大发,与几位军官应对俳句,他所作俳句的格调和意境明显高出那些自命不凡的日本人,结果引起了怀疑,有人向驻华日军的谍报机关查询,答复是,日语造诣如此高超的中国人,除了周氏兄弟,就数郁达夫了,进一步排查,推断此人就是郁达夫。后来郁达夫的失踪和可能被害,都跟他暴露了自己身份很有关系。可以说,正是他的才情出卖了他本人。
那位热衷书法的朋友那时还发来最近完成的大字条幅照,白居易《琵琶行》片段,“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技艺越发飘逸柔顺。我建议他不如书写一幅汪兆铭的《朝中措》,那首词足见大时代悲剧人物的才情压抑:“城楼百尺倚空苍,雁背正低翔,满地萧萧落叶,黄花留住斜阳。∕阑干拍遍,心头块垒,眼底风光,为问青山绿水,能经几度兴亡?”
几个月过去了,朋友没有发来《朝中措》的写照,看来他也觉得“才情”是个难题。
而转眼外孙女也几个月大了,看着日益聪明伶俐的她,我暗暗祝愿:宝贝,让你的才智和才情将来助你打开幸福之门!
你有幸出生在富足和祥的新加坡,生对时代,生对地方──不必在战火烽烟中一路仓皇逃生避难,无处隐遁;也不必于宏大格局的凶险博弈中委身投靠黑暗的强霸势力;更不必人格错位糟践本性,典型如大作家老舍,自传体小说《正红旗下》刚开了个头,眼看似能“找回”自我,却被迫放下自杀了。
长大后你的才智才情只会成为你的护身符。那才是多么美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