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面子书


关于赫塔穆勒的剪贴诗,也许还可以多写一些什么。曾经在某篇评论中读到,面对赫塔穆勒的剪贴诗,就算是个德语读者,阅读起来依然十分吃力,必须像小学生一样,手指顺着每行句子移动,把每一个单字念出声来,赫塔穆勒无疑是在强迫读者重新学习阅读。


作者于是定论:现代诗的发展史实际上就是不断让既有的阅读方式失效的历史,有创造力的现代诗总是让人重新学习阅读。然后我又想起了夏宇。


当年夏宇把自己的《腹语术》剪成《摩擦 · 无以名状》,一种文字的轮回转世,一次语言的化学实验,引得台湾年度诗选拒绝收录这些作品,批评夏宇不切实际的行为艺术,“对既有的语言规则怀有恨意,蓄意破坏,经常形成一堆无意义的文字。”


对此夏宇只是耸耸肩说:“本来就是破坏,在创作这件事里,破坏有什么好反对的呢?”许多年后,我在《蘑菇》杂志看到夏宇那本被剪到破破烂烂的《腹语术》,十分震动,心想这真是一本完美的“烂诗集”啊。


12年后,正当我们仍为夏宇在语言废墟上重建匪夷所思的文字建筑啧啧称奇,这个文字的享乐主义者又制造了《粉红色噪音》,惊艳者众,但也惹来不少非议,香港诗人小西劈头就痛批说,从设计的角度来看,《粉红色噪音》是她见过最差的一本书,认为这本诗集“完全是反阅读”,走火入魔。


我倒觉得,在让既有阅读方式失效这一点上,《粉红色噪音》是夏宇诗集当中,最相体裁衣的一本,简直灵肉合一。


我记得夏宇曾经在访问中说过,她希望自己可以写出一本“完全的情诗”,我以为她已经写出来了,那就是《粉红色噪音》,里头的诗那么语无伦次,她在做这本诗集时那么意乱情迷,根本就是“完全在恋爱状态里”。抑或这是一本“完全的色情诗”?因为打开《粉红色噪音》,我们看到的是一场迷幻而疯狂,不同语言文字的乱交,我一直都觉得这是一本极度性感的诗集。


最后我想引述罗万象对夏宇诗集的看法作结,我非常喜欢这句话:“我愿意说这些都不是设计,而是身体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