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舒卷


每年到了雨季,津巴布韦那名字唤作“Mopane”的树木(俗称“蝴蝶树”),便展现了一种令人咋舌的热闹。


这种仅仅生长于非洲东南部海拔介于200至1000米温暖低地的树木,是蝴蝶繁殖的温床。蝴蝶产下肥胖可爱的卵子,卵子衍化为五彩缤纷的毛虫,而毛虫最爱吃的,便是这树的叶子了;然而,在津巴布韦,这些铺天盖地的毛虫还没有机会饱食,便落入了当地人的胃囊里了。


津巴布韦人认为毛虫具有丰富的蛋白质、钙质和多种维他命,因此,每年当黄色褐色绿色黑色的毛虫在汁液饱满的叶子上蠕蠕而动时,他们便迫不及待地爬上树去,将附在叶子上的毛虫一一捋下来,丢进宽口的袋子里。在短短的三四个小时,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抓到五六十公斤的毛虫。回家后,去除毛虫内脏,清洗干净,在水里加盐,生火煮一个小时,之后捞起,放在阴凉处几天,让之风干(如果直接在阳光下曝晒,会破坏它的营养价值)。干化后的毛虫,如果妥为收藏,三四年不坏;然而,一旦沾到水,便会发霉腐烂了。


到当地的菜市去逛,一个个鼓鼓囊囊的麻包袋,放满了灰黑色的毛虫,尽管已经干化了,一只只看起来依然形态狰狞。


100克售1美元(约1.4新元),十分抢手。我看到有个妇人一买便是1公斤,很大的一袋,拎在手里。我问她如何烹煮,她热心指点:“先用沸水泡上十来分钟,等它软化之后,再凭各人喜好,加入各类香料去炒。不过呢,我最喜欢的,还是清油爆炒,吃其原味。”吃毛虫的原味?我一听,连眸子都长满了鸡皮疙瘩。


她笑眯眯地说:“人间美味啊,它质地爽脆,保证你一吃便上瘾!我们全家大小都爱吃,1公斤,不到一周便吃光了。”我看着她手中那一大包蝴蝶的“死胎”,忍不住说道:“蝴蝶在津巴布韦被灭族了呀!”她哈哈大笑,幽默回应:“毛虫数目惊人,倘若我们不吃掉一些,恐怕整个津巴布韦都会被蝴蝶占据了。”


这毛虫,莫说去尝,光看着就牙碜。


当晚,到一家名字唤作“Boma”的餐馆去。一入门,便看一个陶钵,里面满满地盛着不计其数的毛虫,每一只寸许来长,肥肥圆圆、灰灰黑黑,浸在橘红的酱液里。旁边竖着一个牌子:“敢于食用毛虫者,本餐馆将发证书。”我嗤笑:“发证书?真是小题大做啊!”侍应生应道:“嘿嘿,就是因为太少游客敢于尝试,我们才印发证书啊!”我冲口而出:“让我试试吧!”


哎哟,真是不忍回顾的经验啊!


毛虫粗糙如牛皮,硬生生地咬下去,那股如喷泉般激射而出的腥味,顿时让我觉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妈呀,我简直要喊救命了!


事后,把那张精美的证书捧在手里,我禁不住想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第二天,在野外看到了蓬蓬勃勃地疯长的Mopane树。它木质极端坚硬,可用以建造屋子或打造棺材。津巴布韦人生也住它,死也住它,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有趣的是,野象也爱吃这树的叶子,在蝴蝶繁殖的雨季里,当野象用鼻子把叶子卷进口里时,连毛虫也一块儿吃进肚子了。嘿嘿,原本素食的大象,在囫囵吞枣之际,竟然无端端成了荤食者。嘿嘿,以后,千祈不要出现“疯象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