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角一方


“绿色、蓝色、粉红色,请你们务必要穿这三色中的其中一个颜色。”教师节的两周前,学生会的代表神秘兮兮地通知全体师生。


教师节当天,踏进室内,一脚便踩在绿色“地毯”上。“影星有红地毯,我们的讲师们配得有绿地毯!”学生司仪解释。投影屏幕上显示了今年教师节庆祝的主题:“我们的园丁”。哦,原来如此……绿为叶,蓝为天,粉红为花朵。我还满心以为学生如往年一般设立了游戏,因此以颜色分组。我甚至还自作聪明地,穿了带粉红和绿色细小图案的深蓝上衣,以便玩游戏人数不足时,随时可被调动。


在欢庆声中,每位老师收到两份很特殊的礼物:装在透明小杯子里的一根幼苗,以及一个木框中有双手捧着幼苗和泥土的画。画,自然是学生设计的,下面还印有学生对老师的印象描述。


握着两份轻巧的礼物,一份沉甸甸的盛情却在心中扩散开来。


在学生眼里,执教鞭的教师是园丁。而从纯粹的劳作思维来看,教书不过是一份工作。但若从育苗的视域,园丁则是一名艺术工匠,在生涯中,陶造各类器皿。


遇到不爱读书的孩子,或者爱标新立异以示突出者,园丁不言放弃时,还需多一些些耐性和自制力,不发脾气之余,继续循循善诱,不停耕耘。具想象力的工匠,得绕过眼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种子,以及歪歪斜斜的幼苗,看见将来一院子的蓊郁。


几位学生看我凝视幼苗良久吧,就围过来解释这株小小的嫩绿叫作“不死鸟”。不死鸟?我捧在手里,倏然间感觉有点紧张。过去也曾隔天浇水,保持盆土润湿,天天让它享受日光浴;悉心照顾的结果,所有植物盆栽,都撒手人寰。掌心的这一株幼苗,千万别成了“必死鸟”……


莘莘学子视自己为幼苗被园丁培育,此刻又将真的幼芽托付我们来养。


那年在日本乡村与小孩们一同种菜,用手挖土,首次拜见了被誉为“地龙”的蚯蚓。月光下躺在榻榻米上,时不时就嗅一下十根手指。那淡淡的泥土气息,被来回踱步的轻风踩散,融进了深夜,格外清凉幽香。这就是所谓的泥土的芬芳吧,城市长大的孩子如此想着,仿佛睡在软绵沃野上,听着小溪的流韵,蟋蟀鸣叫着失眠,迷迷糊糊入梦了。生平第一次当“园丁”,就只懂自顾享受,毫无培植可言。


培育,是一项艺术工程。最终的作品,是一个很懂得考试窍门,一身是专业技术,手持一张漂亮成绩单,主流定义为“成功”的人吗?若可选,我选择培养出品格优良,为人敦厚,有仁爱的学者。然而,漫漫前路,平凡毫无特色的苗种,始终是凭着自己的毅力茁壮。


施肥、灌溉、铲除杂草等杂事,乃园丁已知分内之事。至于苗种的根会否如爪子往最深处延伸并且抓牢;花儿会否笑逐颜开,那都是未知将来之谜。岁月不会披露,哪一株苗疏朗长着却中途枯萎,哪一棵树风雨中挺立峥嵘,又哪一朵花玲珑其外却败絮其中。从嫩芽到植物或树,无人知晓它们最终长成的模样,只能在成长过程中,同走一段,一窥生命的奥秘。


就以自己的节奏,痛快地、极有韵致地成长吧,不死鸟。你们给予我这也在学习的园丁最大的欣慰,就是一路踏实诚实地走,一生都能在阳光中与自己接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