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欧洲最是美丽,大学校园里的盎然春意更是赏心悦目。午餐时分的布鲁塞尔自由大学法语校区(ULB),露天空地到处坐着年轻大学生,一面晒太阳啃面包,一面三五成群高谈阔论,欧亚非裔肤色不同,相同的是脸上洒满的阳光笑意。
漫步校园,一眼望去多是设计简易的现代校舍,惟大学主楼最为显眼——建于19世纪前半叶的歌德复兴式主楼,古铜色尖塔浴在阳光中美得慑人,让我们不禁驻足好一阵。
那一刻,这座跨越了两个世纪之交的古老建筑,成了我们对早年想象的唯一链接。继怡保之行后,我们来到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这回跟着另一部传记,来寻找一对华裔周姓父女两代人的留学之地。
周姓父女的故事始于1903年,清朝末年“西风东渐”下,连中国四川也开始向欧洲派出自己的工程技术留学生,年轻人周映彤此时受父老乡亲之托,到比利时修读铁路专业,准备回来后为家乡建铁路。 那年周映彤才17岁。
多年后周映彤曾在自传里,记下那个出川的日子,这几行回忆最能道出当年的心情:“年少不知天下之宏伟,只知唱诗,歌咏景色美……∕如今我常常梦见那高高的白帝城,城垛好似山岩间的彩云。∕船夫曲在我梦中重温,常使我在梦中哭醒。”
抵达布鲁塞尔后,周映彤很快适应了西方生活,他记得自己当时“学习非常用功,求知欲旺盛”。也许他自己也未料到,两年后的一个清晨集市上,他遇见了比利时姑娘玛格丽特,那一刻的老城区“遍地是五月的鲜花,到处都是玫瑰” 。
玛格丽特也被这名儒雅东方年轻人深深吸引,一心以为遇上了来自神秘东方的“亚洲王子”。在百多年前的欧洲社会,这场离经叛道的恋爱自然让两人成了“丑闻”主角,不过两名年轻人犹自活在自筑的童话世界里。留学10年后周映彤带着妻子玛格丽特回到四川老家,时值军阀混战哀鸿遍野,玛格丽特的美梦自此碎了一地。纵观世上那些貌似的童话,又有谁“就此过着幸福的日子”?
周映彤的自传,是套在长女罗莎莉的回忆录里。罗莎莉1916年在中国出生,混血儿的记忆里既有北平蓝天下的无邪童年,也有处处遭遇的歧视白眼。19岁那年她离开尚未读完、却已令之受伤颇深的燕京大学,来到母亲出生、父亲留学的城市布鲁塞尔……
古老中国剧变大潮中的父女两代人,循着同一条留学欧洲之路,可走出的生命轨迹又迥然不同。前人的生命轨迹,于我而言总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吸引力;寻找之余,会任由它们带着,去到一己有限生命无法企及的漫漫时空。
这回带着我们上路的传记名为《残树》(The Crippled Tree),作者罗莎莉是后来的韩素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