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通信
经常有人跟我打听我的师兄罗岗,有的是好奇,有的是不服。80年代消逝之后,身体和情感越来越淡出中文系,老罗却向一个水分流失的时代示范了,没有肉身,理论何用。华师大中文系今天能屹立江湖,并且能在一个风流殆尽的年代,留住宝玉秦钟式的“性子左强”,就因为罗岗这样的存在。朋友说到罗岗,都会定义他,性情中人。
罗岗喜欢麦兜喜欢武藤兰喜欢福尔摩斯喜欢欧冠世界杯,他的喜好一直很明确也很混杂,他拥有年轻西门庆一样的好身板,少年时候还是江西的体操选手,如果当年不是弃武从文,今天大家穿的就不是李宁是罗岗。好在他旺盛的精力投入学术,一样奏响国歌。他一边推动学术大业一边批阅全球文青奏折,他在朋友圈里大开大阖,从不怕得罪人。有一次,论文答辩结束,他就开始大声臧否各路领军人物,用的都是我们指点中国足球时候的感叹词,当时我们反复示意他隔壁就坐了一个领军人物,他毫不以为意,用更大的声音总结了句,他也是个SB。
有一个这样的师兄,我们四海行走,既无所畏惧,也自暴自弃。日本学者来访,大家人模狗样地谈了一通近代的超克,三杯茅台下去,罗老终于不耐烦,直接挥戈坂井先生:武藤兰以后,还有什么好看的?幸好老坂也不是吃素的,荤口反问,武藤兰一年300部,都看完了?然后这顿饭就特别国际主义。生命的乐趣,罗岗从不放过,他本人就像一部《金瓶梅》,充满了冒犯精神,市民精神,纵欲精神,以及一任天真和一缕深情。他到处鼓励大家收集《金瓶梅》的各种版本,就像他买各种版本的麦兜,他穿着奶黄色的麦兜睡衣,披星戴月研读“李瓶儿私语翡翠轩,潘金莲醉闹葡萄架”的场面,你服不服?
用《洛丽塔》的句式,他是中文系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舌尖由上颚向前移动一次,一个弹跳,就是罗—岗—。他是朋友圈里最温暖的存在,偶尔也有同事跟我投诉说你那师兄嗓门真大,一校车的人都听他骂某哈佛教授怎么皮里阳秋搞得大家没法休息。这是罗岗,他用大剂量身心在这个世界刷出的存在,显然让很多人感到了严重不适,尤其他的左翼立场,为他自己树了很多敌人,但是他似乎一直不能做到低调行事。而认真想想,在这个坏人坏事如此高调的世界,罗岗满怀激情的批评,金戈铁马的绝杀,是不是更值得我们守护?
清新美学,佛系世代,各种丧文化流行的世界,低调常常不过是人生的舒适区,而罗岗,从来都是隔着朋友圈,都能听到他在那里呕心沥血地骂学生。到今年,他已经整整骂了30年学生。今天,是他的生日。
生日快乐,师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