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独教父”史明病逝,海外流亡41年,回台定居26年,在过去的36年里,我猜这位老先生应该是越来越不快乐的吧?


史明的终生志业,其实不只在于台独,也在于社会主义。他是“台独左派”,一辈子追求建立一个以社会主义为运作主轴的独立国家,而这两大愿望,他都落空,志业未竟,唯有寄望投胎重临,且看会否如愿。但问题是,轮回之事如人世之事,并非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视乎因果,没得拣。


老先生最难过的那几年,恐怕是陈水扁执政的那年。陈水扁不是自称台独吗?大权在手了,看在史明眼里,明明可以换国旗、改国号、易国歌,但他偏偏什么都没做,只会挑衅两岸以打嘴炮。难怪李敖生前经常嘲讽他是“欺骗台湾老百姓的假台独”。史明当时的心情,想必非常憋闷,甚至必觉得受到背叛,但他那时候已经84岁了,没力气再召集兄弟到合欢山打游击,唯有偶尔在演讲或访谈里发发牢骚,提醒他的同志毋忘大志。


台独以外,是社会主义,那之于史明,就更不堪闻问了。台湾自80年代起,资本主义高速深化,进一步把台湾锁紧在世界体系分工的边缘位置上,跨国企业吞噬市场,物价楼价节节飙升,终于引爆了一连串的“新社会运动”,虽对台湾政治的加速民主化有正面推动力,却仍无法压住贫富悬殊加剧的经济两极化。所以,整整30年前,出现了“无壳蜗牛运动”,民众持续上街要求政府打压楼价,而整整30年过去了,此刻的楼价对年轻人来说仍是噩梦,台湾除了医保较为稳当,公共房屋和综援福利皆严重不足,蔡英文竞选时奢言要建多少多少幢“国宅”,结果,有讲没做,彻底走数(编按:没兑现),肯定深惹史明不满。


30年前的“无壳蜗牛运动”由小学教师李幸长发起,他和朋友组织“无住屋者自救委员会”,当年8月26日,在忠孝东路搞过“万人夜宿”抗争,数以万计的人在台北街头露天而睡,呐喊唱歌,令台湾的天空非常激动。运动持续了一阵子,出现过五六万人的游行,民意调查亦说有八成受访者支持,认为国民党政府应该节控楼价。但,说者自说,升者自升,台湾楼价继续前冲,蓝营政府除了成立委员会“研究研究”,什么实效都干不出来。


最近台湾有人回顾该场运动的前因后果,蓝营绿营又互相委责,或许再等30年,情况依然。而那时候的史明早已投胎到地球某地,亦已是个二十八九岁的成年人了。那时候,他早已不记得前世志业,唯愿他有屋可住,别做一只可怜万分的无壳蜗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