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去国家美术馆听姚梦桐演讲《回眸:19世纪末新加坡华社美术》,受益良多。姚老师为人低调,学问扎实,令人敬仰。姚梦桐在演讲中提到19世纪末流寓本地的书画家兼插画师陈璧光,并展示了几张他的插图画,虽一扫而过,却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陈璧光擅画人物,尤其是天官福禄各种佛像,这些佛道题材的画作,都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家里也会供奉,所以他的画在当时卖得很好,润格也高。据姚老师显示的资料,1898年,陈璧光自定润格广告,刊登在《天南新报》上:大号(272cm X 136cm)天官福禄及各款佛像,墨赤配金,每幅26元。这在当时算是高价了。


姚老师的演讲,诱发了我对陈璧光的兴趣。现在我们几乎看不到陈璧光人物画的原件,不过陈璧光为曾锦文从汉语翻译成峇峇马来文的小说配了不少插图,这些出版物倒是保留下来了。书里的人物插图,线条优美,有传统的钉头鼠尾描、曹衣描、铁线描等,他对《芥子园画谱》想必下过一番功夫,并受到陈老莲、任伯年、中国绣像小说及潮州佛寺绘画的影响。陈璧光“挟技南游”,比起一般民间画工,技高何止一筹,他化俗为雅,有古韵,称得上天才画家。


许振义先生去年出版《布衣南渡》一书,有几句谈到陈璧光,称他是峇峇马来文译作的插画师,为《秦雪梅》《五美缘》《薛仁贵征东》等作插图。不过他最著名的作品应该是为曾锦文翻译《三国演义》(Sam Kok)绘制的插图。杨贵谊先生曾在《资料与研究》第20期上发表《曾锦文的光辉译作——三国、宋江、西游》一文,拜读后,令我对陈璧光多了一些了解。杨贵谊说,陈璧光外号“骆驼厨子”,和曾锦文一样,都来自槟城。“此君驼背,原本是曾家的厨师,知书识画。”妙的是,他有一张自画像,身穿古代服装,驼背,佩戴眼镜,手拿折扇,很有喜剧感。他有“阿芙蓉癖”,只有在过了烟瘾后,才提笔作画,一挥而就。传说曾锦文也有鸦片瘾,他和陈璧光都是“性格巨星”,我行我素。


曾译本《三国演义》一共30卷,陈璧光只画了前12卷的插图,后面由郑芳菁代画,原因是陈璧光的钱都用于抽鸦片了,入不敷出,他就提高画价,曾锦文无法承担,改由郑君替代。曾锦文说:“从第XIII卷起的插图,画来很粗糙,因为画图师太老。其前任画图师比较年轻,但是很爱借钱,又有惰性。我不愿意给他借太多,因为他钱一到手就花光,过后就抬高价格。由于这个原因,他现在跑去躲起来,想给我带来麻烦。因此希望诸君别因插图粗糙而责怪我。”曾锦文也知道郑芳菁画技远不如陈璧光,碍于成本,只能退而求其次。过去的文人实在有意思,情绪都摆在桌面上,连闹矛盾都闹得很有趣,像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