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诗人吴惟信绝句:“西风吹露下秋空,乌鹊无声占碧桐。天气微凉人好睡,阑干闲在月明中。”


这里不想“说诗”,只想“谈风”。吴诗首句又作“南风吹露下秋空”。原诗是西风或南风无关题旨:姑作西风——即神州秋季开始刮起的西北风。大概初秋吧,所以“微凉”,倘若是深秋,早已“风萧萧兮易水寒”,阑干恐怕“闲”不下来。


神州的西风,与欧洲大西洋“盛行西风带”的西风是两回事。前者是从西伯利亚南下的寒冷气流;后者在北半球则为自南向北的暖气流。南半球当然也有温暖之盛行西风。对新西兰(尤为南岛)来说却不然。因为这儿的西风吹过南阿尔卑斯雪山,西风起兮……出门时请记得带上一袭夹克——“管他冬夏与春秋”。这与“西风烈,长安雁叫霜晨月”那酷烈的西风,又同又不同。


东风又如何?“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朱熹这首《春日》的东风,也是指季候风:即神州大陆春天开始刮起的东南季候风。由于是从南中国海吹来,故温暖潮湿——王荆公名句“春风又绿江南岸”里头的春风是也。因温暖潮湿,甫“登岸”立刻春草萋萋,才“识得”便惊觉处处万紫千红。


奥马鲁不受季候风影响。西风也好,东风也好,都很“随意”——老天爷心血来潮爱怎么吹就怎么吹。但因地理位置濒临南太平洋,从海上吹来的东风毕竟比西风温暖多了。倘若吹起东风,就意味着外头较为温暖。四季皆然。


南风与北风呢?“春尽也,有南风,好便回帆去。”从黄山谷这几句词看来,南风是“春尽也”的风,那是夏天的风了。所以,神州大陆的南风,肯定是温暖的。我总以为南宋林升“暖风熏得游人醉”中的暖风是夏天的南风(一般解作春风)。而奥马鲁在这方面又“唱反调”了。在这儿,南风来自南极,“滋味”可想而知。同样非季候风,喜欢吹就吹。即便盛夏,南风一起,出门也要穿件夹袄。冬日更不消说。白香山《村居苦寒》说“北风利如剑”,换成这儿,是“南风利如剑”。


所以,奥马鲁人不得不时常留意风向。天气预报,风向是最重要的一环。今天万里晴空无云,如果互联网曰明天转吹南风,则天气将变凉,甚至会携来寒雨。园地的草长了,今天赶快刈。花木必须修剪,今天赶快修剪。否则明日南风吹“雨”下秋空,只能望天长叹。倘事先未“探听”风向,出了门,最简单是看旗帜。奥马鲁旧镇港湾高高悬挂的新西兰国旗,是最准确的风向标。其实,生活久了,凭感觉也能知道当下刮的是什么风。


犹记得数年前达尼丁清晨集市卖豆腐那华人老太太的牢骚:“还嫌冻不够么?”时当盛夏,吹的正是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