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南大同班老同学聚餐,一位见面必带来小手信给大家惊喜的女同学,这回亮出一笼笼中秋节猪仔饼给大家分享。造型可爱的小猪猪套入精致的竹编小笼里,有红有绿,喜气洋洋,大家一时返老还童,乐作一团。


猪仔饼是广式中秋月饼的附属品,以制作月饼饼皮的面粉加糖浆和食用油烘烤制成,不含内馅,材料简单,却是童年时代我们的最爱。


记得当年年纪小,有次中秋节吃了一小块甜甜的莲蓉月饼,突然牙痛发作,痛得在地上打滚。从此不敢再吃含馅月饼,独沽一味纯纯的猪仔。


老同学欢聚那晚,一眼看见猪仔饼包装袋上那“大中国”几个大字,怀旧情绪一来,禁不住就说起自己的童年往事。那些年,父亲因中风半瘫而失业,一家11口陷入困境,母亲四处觅职,曾经到树胶厂当装卸工人,每天累垮垮全身熏满胶臭味回家。后来她到大中国饼家打工,帮忙糕饼师傅,年初做年糕,中秋节做月饼,带回家的是残留衣衫的饼香。


那是60年代,巨大的石磨都是手工转动,某一次我在磨坊里见到母亲,一圈又一圈推动着石磨,使尽全身力气在磨米,大汗淋漓像一头老牛一般。我吓了一跳,母亲怎么突然老了?原来她蓬松乱发和疲惫的脸上,都沾满了白花花的粉末。


母亲也要我们在家里帮忙黏制这老字号饼家的纸袋。坚韧的牛皮纸涂上浆糊,成型后再穿上红白双色绳环,每做一个纸袋可赚五分钱,姐妹们分工合作很开心。


我们也在家里帮忙母亲车水货,那时的水货是男童的短裤。我从南侨女中放学搭车回家,每周一两次中途在中峇鲁下车,去一户人家取成叠成叠分批裁剪好的布片零件,在家和姐妹们轮流分工缝制。


想不到我还真喜欢缝纫,每天做完功课,便趴在缝衣机上做童裤。裤装款式各异,漂亮完工后,颇有成就感,甚至上瘾。有一晚浑然忘我地缝到三更半夜,不知是太疲倦还是一时晃神,抽动中的缝衣针突然扎进了左手尾指,断成两截。母亲连忙带我去中央医院,让医生把嵌入手指的那一截针头给取出来。


年少不识愁滋味,那时天天最愁苦的应该是父母亲,却是当时幼稚的我没有觉察的。当年家境窘迫,最令我难过的,要算是杂货店老板上门追讨母亲拖欠的买粮费那一刻。每次来到,他总是把深锁的百叶铝窗重重的敲打得天摇地动,是的,我们都悄悄躲在屋里,屏住呼吸,吓得不停发抖。


往事不堪,如今回想倒有些忆苦思甜的情味,只因咀嚼一枚竹笼里的猪仔饼,怀旧里有淡淡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