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豆豆刚刚过了5岁生日。虽然仍然年幼，但已经能看出一些性格和爱好、倾向的端倪了。譬如，他是个比较“宅”的小男孩，与外出活动和体育运动相比，他更喜欢在家里玩耍和阅读；与故事书相比，他更喜欢介绍各种生物例如昆虫、海洋动物的科普书。他的观察、表述都因此透露出一种科学式的精确。例如，他会指给我看书上的某个图片，认真地解说：“妈妈，你知道吗？这一类昆虫的长度大约5毫米，生活在南美地区的热带雨林……”
随着语言能力和知识的增长，孩子不时说出一些令人惊讶的话，有的充满谐趣，有的充满了最单纯的爱与仁慈，直入人的肺腑。
他大约两岁多的时候，有天我们俩坐在餐桌旁吃东西。餐桌中间放着把香蕉，我发现上面有只小飞虫，是那种熟透的香蕉上经常生出的透明的小虫，就不假思索地伸手把它拍死了。目睹了这一幕的豆豆突然在旁边说：“小虫好可怜，它的妈妈找不到它了，它不能回家了。它的妈妈说‘快回来吧，别害怕，妈妈抱抱’……”他的话一下子击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他不仅怜悯死去的小虫，还想到它也有个妈妈……对这最卑微的生命，他竟有这样无差别无条件的爱和怜悯。和孩子相比，我们在这个草菅生命的世上混得久了，显得多么麻木、粗暴。
他长大了，不知什么时候有了自己的世界观。某天，当我还想用monster、ghost这类老一套吓唬孩子的东西吓唬他时，这个小无神论者竟直接对我说：“无论是monster还是ghost都不存在，not real，它们都是人扮演的。”我不肯认输，说：“要是你真看到了，你还是会害怕。”他傲娇地对我说：“我才不会害怕，我要是看到了，我就哈哈大笑，笑话他是假的。”我听得目瞪口呆、心服口服。
最近，豆豆迷恋上海洋生物，尤其喜爱鲨鱼和鲸鱼。有一次，他在介绍鲨鱼生存状况的书里看到一幅图片，图片上的鲨鱼被割去鱼翅后扔进海底，最终因无法游动而溺死。他感到气愤，用孩子的口气声称他绝不吃鱼翅，也不和吃鱼翅的人玩。他还常常想象自己开着一艘战舰般的大船，发现有人捕杀鲨鱼或是鲸鱼，他径直开过去，把对方的船吓跑。这分明是未来的绿色和平主义战士。
从阅读的书里，他得知某些物种因过度猎杀、捕捞而濒临灭绝。他为此难过。一天下午，他从正在读着的书里抬起头，我听到他仿佛叹息了一声，而后他郑重地用英语对我说：“妈妈，你知道吗？我永远不会当猎人也不会当渔夫，因为我喜欢活着的生命，而不是死去的东西。”我惊讶一个4岁多的小孩有这样的思考，这样的心肠。最好的世间，不就是万物充满生机的世间吗？希望他永远保持这心系万物，热爱生命的品质，永远不会沦为那种只知吃喝拉撒的成年活物和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传自波士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