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每年有“金钟奖”,颁发荣誉予年度出色的节目和艺人,今年刚颁了一座“终身成就奖”给张小燕,71岁的长青主持大姐大,台湾朋友的面簿上,都被她的领奖照片刷了屏。


纵横演艺界60年,在那岛上,在电视影像主导的年代里,谁敢说不被“小燕姐”逗笑过也引哭过?由小演员到大姐大,她长年累月地演戏和主持,一档又一档的黄金节目,坐在嘉宾面前,专注认真地凝视对方,但突然,会抓住嘉宾的一两句话引伸发挥,或说个自己的故事,或讲几个诙谐笑话,说到某处,或会潸然黯然,在镜头面前用手帕拭去泪水,又或站起身拍掌哈哈大笑,笑得俯身弯腰,不能自已,也笑出了泪水,同样要用手帕拭泪。


观众的情绪遂被牵动。哭和笑,皆易传染。最失败的主持人是木口木面的主持人,最成功的主持人是用情绪淹没镜头的主持人。张小燕是一座情绪火山,眼泪和笑声都常不择地而出地爆发。


但她有的当然不止于强烈情绪。香港的女主持人们也懂笑,但那种肆无忌惮的笑声,只像在卡拉OK里的调笑,对同龄人或许有感染力,却不容易打动广大的观众群。张小燕的笑声和眼泪,以“人情世故”打底,能够顺着嘉宾的故事理路出发,把访谈对话的范围扩广了、深化了,却仍然是嘉宾的故事理路。


效果是,电视观众更能体会嘉宾的心情,但也能享受主持人的添加。做主持,不该跟嘉宾抢戏,而该替节目“增值”,这是关键。


人情世故靠累积而来,亦要有背景。张小燕是福建客家人,出生于上海,1岁多已随警官父亲移民台湾,她父亲是国防部康乐总队秘书,母亲是上海名媛,外祖父是张爱玲的亲舅舅,跟张爱玲母亲是龙凤胎。张小燕5岁开始演戏,高中毕业后又以演戏为业,可以想见,从稚龄到成年,不管面对父辈的朋友圈,抑或自己的演艺圈,她都见尽人际的实相与假面,进退应对,了然于心,也唯有以这种“人情厚度”做基础,坐上了主持人的位置,她才听得懂每一位嘉宾的话中之话,以及藏在心里的不想说出或说不出口的话语。有厚度,才可大度,也才是长青的本钱,不必像其他女主持人一样,只靠大长腿或事业线炫丽一时,一旦风华消退,便什么不剩,只因,本无所有,便什么都不是了。


李敖生前曾经戏言,在台湾,只有三个人能够长红50年:琼瑶、张小燕,以及我李大师。李敖已走,琼瑶也早已不红,唯剩“小燕姐”仍在台上,厚度为王,厚度便是主持人的最大资本,再伴以泪水和笑声,金牌无敌,足令其他主持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