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得细针落地有声时,有个中年妇女突然拉开嗓子唱歌了,用的是我听不懂的语言,唱了一会儿以后,茵娣娜的眼圈开始发红,眼泪在眼眶里转呀转的,便沿着脸颊流淌下来了,一串又一串,一脸的凄凄惨惨切切。周遭那些上了年纪的女人,也频频以手帕拭泪,显得十分悲伤。嗳,这明明是一个婚庆的聚会呀,怎么竟然搞得如此愁云惨雾呢?事后,我才探悉,这是北印度人婚事的一种仪式——女方亲戚为新娘子主办‘送嫁会’,在送嫁会上唱歌的,是茵娣娜的阿姨,歌词的内容,不外是抒发女方家人不舍得女儿远嫁的眷恋之情。按照习俗,不论歌词有没有打动新娘的心,她都必须落泪。泪下,才表示她对父母养育之恩心存感激。”
以上这一段有关印度婚俗的描述,引自我的短篇小说《织布匠》。
原本对于印度习俗了解不深的我,自从参加了印裔好友的婚宴后,有个念头,便在脑中酝酿成形了——我想把一些异族朋友的故事写成小说。
常常觉得,不同种族间的隔阂与争执,源于彼此的疏离和误解;而写实的文学作品,往往可以在各族思想的沟通上筑起一道很好的文字桥梁。
《风筝在云里笑》的六则短篇小说,主角清一色是旅居或定居他国的异乡人。
在地球村的概念下,因为婚姻和工作的关系而旅居异乡者遍布全球。不同国籍的人,怀着迥然而异的生活观和价值观,旅居于个个全然陌生的国度里,在不断的挣扎和妥协、适应和调整之下,在异国的犄角旮旯里,留下了闪烁的泪光,留下了晃动的笑影。有者如鱼得水地生活得有滋有味,有者却难以适应而度日如年,有者呢,觉得“梁园虽好,不是我家”而引颈企盼归国的日子……这一则一则笑中带泪的真实故事,清楚地让读者看到了变化莫测的人生,看到了复杂多变的人性。
透过了书里的异乡人,我写出了他们不同的婚姻观。许多婚姻,表面上看起来,宛如地上怒放的鲜花、天上澄亮的满月,然而,现实的世界是不是这样呢?在每一扇紧闭着的大门里,都锁着截然不同的故事——叙利亚人穆罕地和拉伊丝两地相隔的爱情,缠绵悱恻动人心弦;埃及人耶谷和丽芙异国分隔的感情呢,却凄凉无奈充满变数;澳大利亚人卡米特和安妮的感情生活,是没完没了的磕磕碰碰;爱尔兰人约克和茱莉亚的婚姻生活,则丑恶得近乎狰狞;最为复杂的,是印度人拉马赞丹和茵娣娜的婚姻,交缠着心醉与心碎,沉重而又无稽,令人唏嘘感叹。
完美的婚姻,是需要苦心经营的。有时,当付出的努力无法换来应有的结果时,我们究竟应该委曲求全地服膺于命运的安排呢,还是毅然地拿出勇气来摆脱婚姻的桎梏?书中人物的境遇,成了读者很好的借鉴。
《风筝在云里笑》这六则短篇小说,是我早期的作品。感谢玲子传媒向我提出了“旧作新出”的概念,使我有机会重新审视过去的作品,并得以进行大刀阔斧的修润和改写,从而赋予旧作一个崭新的面貌。
创作,是一步一脚印;回顾过去,为的是帮助自己更好地瞻望未来。
(注:《风筝在云里笑》已由玲子传媒出版,各大书局均有代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