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家所在那道长约一公里的山坡路,名曰谦道。比山坡下的武吉知马上段大路高出好几十米。当初搬来这里不久后,整条坡道两旁种下许多树苗,从街头到街尾,一路延绵。
阳光雨露里,小树慢慢长大,我一直耐心守候着,端看它们茁长成什么样子。20年一晃而过,如今小树已拔高到四五层楼光景,越来越宽敞的树冠和浓密的枝叶,铺展一脉绿荫。我一直琢磨着:看那羽叶姿态,不像是青龙木,再瞧那枝桠,不像雨树也并非黄花盾柱木。
苦苦搜寻,答案终于揭晓。得力于国家公园局所设立的网站trees.sg,查知原来这树的俗名叫Ordeal Tree,中文译名为苦难树。我好生奇怪,怎么长年默默守护着我们的这一片绿廊,竟是那么苦难?
传说这源自赤道非洲的树种,早年在原始部落里曾用在审判罪犯的刑场上。判官命令囚犯喝下以这种树提取的红色汁液,假如他就此丧命,则证明他有罪,假如囚犯喝下没事,就当庭无罪释放。
这样的故事,初听心里觉得难过。但早晚望着眼下满满盎然可爱的绿意,心旷神怡,谁还会在意那远在非洲的可怕传闻?倒是因为树冠宽阔为人提供温柔的庇荫,如今全岛各处的公园和路边都广种苦难树。
发现了苦难树的身世,我竟兴致勃勃闭门造车自己做起学问来。由于苦难树和我钟爱的雨树、凤凰木、南洋楹、蓝花楹,还有巴西铁木和黄花盾柱木,都是拥有美丽二回羽状复叶的树种,我竟然痴痴的查证和对比它们之间的大小异同。
营营役役的日子里,干吗吃饱没事干去研究树叶?又不是植物学家或打这一份工。当我发现,原来在二回羽状复叶中,叶片最细小的是巴西铁木,卵形叶仅有半公分大,其次是黄花盾柱木,再来就是蓝花楹和开红花的凤凰木。叶片最大的,是开粉红丝绒花的雨树,还有叶片嫩绿浓郁的苦难树和枝条垂悬摇曳的青龙木了。
所以就算没开花的季节,看叶子加上横生如网的枝桠,你会知道那是雨树。见树皮如豹纹的,便知那是巴西铁木。南洋楹最是高耸入云,蓝天下树冠叶姿如镂花蕾丝,而凤凰木的聚生复叶最落落大方。但这些年,行道树里凤凰木已渐渐隐没。
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何那么情痴,那么苦苦追寻可有什么意义?其实一切只是为了自娱自喜而已。众里搜寻千百度,当我终于寻获一棵树的名字,那份喜悦,是不是宛若痴情种获得了心仪女子的芳心?
树使我精神昂扬,树抚慰我的灵魂,叫我更热爱脚下这片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