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山


不做决定的话,就是让生命和其他人来替你做决定,让他们掌握你命运的方向。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回首,是一个回头望的过程。


那人,是一个生命里重要的却从来不是主角的存在。


有回首的机会,还能在灯火阑珊处,看到那人的身影,还有让他从配角变成主角的可能,这是一个多么幸福的瞬间。


这个瞬间,要有多少的机缘,要有多少的等待,要有多少的耐性,要有多少的坚持,还有多少的不论在什么情况之下,都维持着缘分的小小烛火的细心和悉心,才可以拥有。


这是时间与命运安排的一场戏。


他说:“这是高中时代的舞台剧吗?”


她说:“不是。这是因为人生如戏。”


更多时候,蓦然回首,既没有灯火阑珊,也没有那人。


我们共同制造的,不过是一场幻象。只适合在虚构的世界里存在,不能现实。


她读斯坦福大学教授Francis Fukuyama的新书“Identity”(身份认同)。第一章结尾说:我们需要一个解析灵魂更好的理论。


解析灵魂的理论。解析灵魂的选择,生命的选择。


人的一生要做很多决定。做决定,似乎代表有选择;但其实并没有。


唯一的选择是,你做不做这个决定,你愿不愿意承担起做决定的责任与后果。


所以差别在于,你有没有做决定的勇气。


不做决定的人,会随着命运的河流随波逐流。


时间终究会向前推进。所有的疑惑最终都会有答案。


决定,是否会影响答案的结果,我们不可能知晓。我们只是知道,自己是否做了最大的努力,去力挽狂澜。


唯一的不同是,你知道自己尽力了。


不做决定的话,就是让生命和其他人来替你做决定,让他们掌握你命运的方向。


然而,不做决定,其实就是在苟且生命。苟且的结果,累计起来的那些你并不想要的细细小小的东西,会毁了你。因为最终你的生命结构,连你自己都看不顺眼。到处都是苟且的痕迹,构造起来的样子还会是你想要的生命吗?不可能,因为那都是别人替你琐碎设计的。没有其他人除了你自己,可以完整设计你的生命结构。所以最后,你的样子也只能琐琐碎碎,不鲜明强大了。


不苟且的话,你看着生命的结构一点点成型,有败破的地方,没有人会比你自己修补得更彻底,更不露痕迹。


所以近来,她都是选择做决定。而不苟且。


做决定的时候,脑海里经常出现一幕影像。她像是走到了某处悬崖峭壁的边缘,前面是浓雾深渊,远方是万重山。


她不能也不愿意往来的路倒回去,她只能向前走。向前走的话,她需要相信老天,相信自己,相信那一跃,将是美妙的。


她很紧张,很害怕,她甚至大哭起来。但是她还是朝未知,跃了出去。那必须是美妙的一跃,用尽来时路的所有学习,让人侧目的一跃。


之后她会发现,在未知中,在寻找落脚的地方的过程里,她已经不紧张了,不害怕了,也不哭了。


重要的是,她拥有了那一跃的经历。


跳跃之前她想要的,和跳跃以后她想要的竟然不一样了。那些曾经重要的,突然不重要;或者说,她不再执着于它。因为那一跃,她发现了不一样的自己。


一个公共假期的下午,她在下雨的午后睡着。


她开着红色的小甲虫车,在乡间的小路上欢愉地跑着。右边是蓝色的大海,在天空下蓝宝石一样闪亮迷人。左边是山坡和郁郁葱葱的树木。


再往前跑,她经过广阔无比的田野。收割后的田地里有割稻机留下的辙痕,辙痕凹处的积水反映着蓝天白云的片片光芒。


是什么在督促着她做决定?Fukuyama的解释,她读了却都忘了。其中一项好像是欲望。他说,那是最“低级”的原因。


在那临海、临野的小路上,她充满了生命的欲望。所有的颜色都是欲望。她一会儿快乐,一会儿难过着。


醒来的时候。窗外还下雨,淅淅沥沥地挑动着人心。


她已经抵达悬崖下的落脚处。没有回首,没有灯火,没有那人。只有一个必须勇敢、坚毅的灵魂,继续挥洒生命的所有最璀璨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