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一切皆有定数,但一切的定数此时此刻都是进行式的,多一份努力就多一份把握,这才是真正有趣的地方。
前个星期我画了华人的罗惹(Rojak)摊,那时就打算下一幅要以印度罗惹为题,同时配合屠妖节应个景。星期六在创作这幅插画时,发生了一件有趣的小事。我画画至少会备三杯水。一杯用来洗画笔,一杯用来调匀颜料,多一杯是饮用的,多为热咖啡或奶茶。一般上都不会搞错,画画用的杯子与饮料杯都会分开放,左右各占一边。我是左撇子,昨天或许是画到忘我,一时顺手就将画笔直接往左边的茶杯一放,刚一搅动才回过神来,立即“哎呀”一声,满满的一杯热奶茶就此泡汤。
这倒没坏了兴致,只觉得自己糊涂得好有趣,还在心里自嘲着:幸好没将洗笔的脏水当奶茶喝了。
我星期六回画室作画,星期天回画室写稿。我的画室在报馆,身旁都是报馆的员工。每回来到画室,我都会先到茶水间取热水,偶尔会遇到熟人。若是平日,就会一般寒暄,若是周末,对方必然问:周末你也来?我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也不知如何解释,就找个容易理解的说法:我得赶专栏。
我每天都在工作,也每天不在工作;我每天都是周末,也每周没有周末。基本而言,平日与周末其实已毫无分别,有时候甚至会忘了今天是星期几。总有人说我画得很勤。也有人在问我的画作数量该有数百了吧?更有人劝说,物以稀为贵,别太多产。但画与不画,从来不是一种计算,而是安抚内心的不安。我多日不创作,就会有一种隐隐然的焦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其实我们做任何事,不外乎都是为自己的付出寻求价值与意义。我们都在说服自己:花时间与精力去经营某件事,是值得的。这一生能拥有多少时间,说实在的早已注定,只不过我们作为当局者,却永远也不晓得有多长有多少。也正是这样的不确定,反而让我们手中还拥有的时间,更显珍贵。
小时候学成语朝三暮四,还记得当时课本将《庄子。齐物论》的“狙公赋芧”略加修改,芧本为橡子,也就是栎木的果实,课文改为本地孩童较为熟悉的香蕉。那时只觉得典故里的猴子脑袋傻傻的,被主人骗得团团转。但慢慢的我却感到更好奇,为何猴子一天里就只能有七条香蕉,而不是五或是九或更多?
我真的相信一切都是注定的,就如寓言中的猕猴,无论朝三暮四或朝四暮三,总数终究都一个样。人这一生一切都是一个定数,多少成就多少财富,多长命多聪明,都是积累而来的,本该多少就是多少,勉强不得。这听起来似乎有点消极,若一切天注定,又何须努力?但什么都不做,只会应验了定数一定为零;若努力去做,至少定数就有可能会突破零。我宁愿细水长流,也不必同命运这主人过于斤斤计较。斤斤计较到最后,不过就只是被耍得团团转罢了。
我没有了平日也不再有周末,我七天都在工作也七天都在生活。其实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一生注定得完成多少幅画作,但我永远都不会有答案,所以我就选择一直画一直画,只有不断地一直画才能越接近那最终的数字。我也希望来日方长,但只能怪自己开始得晚,比起他人的来日显然就更短了。就算我完成一万幅作品而得以传世的只有一幅,但我不先完成那一万幅又怎来的一幅传世?
这一生究竟能活多长也只有好好活过了才能有定论;这一世究竟可成就些什么也唯有努力去经营了才方可确定。我相信一切皆有定数,但一切的定数此时此刻都是进行式的,多一份努力就多一份把握,这才是真正有趣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