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亥猪年,常让我想起一种和猪毫不相干的昆虫:蜘蛛。


我喜欢蜘蛛?一点也不。非但不喜欢,还敬而远之。说穿了,就是:怕。我其实是有蜘蛛恐惧症的。


这恐惧症,打从小时候开始“患上”。家住甘榜,此物多的是。最最恐怖是黑色的:黑得几乎发亮,偏偏其腹部又是鲜艳的血红色——狰狞到极点。亚答屋檐下,是它结网的地方。小时候全无慈悲心肠,见则必除之而后快。还有一种俗称袋蜘蛛,通身土黄色,不结网,行动快如鬼魅。茅坑如厕已毕,往后一瞧——它正在后边板壁下瞪着你呢。怎不浑身汗毛直竖?


想起曾在荧光屏探索频道上看与蜘蛛“为伍”的柬埔寨孩童于烈日下寻找狼蛛洞穴,以小树枝挑逗它出洞,然后徒手擒之——其体型比我幼时所见的袋蜘蛛大得多——,置之囊中,然后带回家让妈妈油炸烹煮,一家人三餐仰赖的蛋白质皆在其中。做节目的老外问小男孩不怕被咬吗?答曰不怕。“穷人是不怕狼蛛的,有钱人才怕。”孩童说。我并非有钱人,却怕蜘蛛。真冤枉。


上世纪70年代末甘榜被铲掉,住进组屋,从此不见蜘蛛。的确大快我心。如今每年在新西兰南岛奥马鲁生活半载,似乎又重返甘榜的宁静岁月。心中“欣慰”的是既无“黑寡妇”亦无袋蜘蛛。只有一种如童年时候爱玩的斗蜘蛛那么小不点儿的东西。怕固然不怕,却不胜其烦:因它们也结网,而且无处不结。篱笆、围墙、晒衣架子,甚至庭园里各种花木……每隔数周清刷一次篱笆,然而不过数日,又见蜘蛛网了。不晓得此蛛是否误以为我家的篱笆乃特大蜘蛛网,故锲而不舍地和我玩捉迷藏?(我这篱笆是以许多木条“编”成,依地势布置成由高至低的三面,如三面网状木制屏风。心里名之曰“小网师”(园)。当初亲自绘草图,嘱咐木匠约翰按图锯木条“编网”。完工后曾有路过kiwi对其大表赞赏,不免沾沾自喜。没想到却惹来了“爱网”的小蛛儿……)


我对蜘蛛的“改观”,是在读了美国上世纪随笔作家兼儿童文学作家怀特(E.B.White)的著名儿童文学作品《夏洛的网》之后。


夏洛者,故事中蜘蛛之名也。她和同在谷仓里生活的小猪韦伯结为好友。为了拯救韦伯于成长后免予遭宰杀并成为主人的盘中飧,夏洛用心良苦,在网上编织出许多赞美韦伯的话语。韦伯因此“猪名”远播,并在小镇农事嘉年华会上赢得个优异奖,备受主人青睐,遂得以安享天年。


这册温馨而感人的童书,我已“拜读”好几遍了。饶是如此,仍医不了我的蜘蛛恐惧症。我唯一能做的是:从此“狭路相逢”时放过伊们一马——管他是“大蛛”或“小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