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即将从南大毕业,心中满是不舍。我站在一排教室的顶楼,那里风很大,放眼望去,是大士一带的“山脉”,远处一座小山顶还有一栋建筑物和卫星碟,有人说那区是国防部实弹演习的地段。 我闭上双眼, 很刻意地将情景摄入脑中 ——无际的绿色山林,风的呼声和川行于校园里199号巴士经过的车声,还有属于岛国西部独有的气味。


后来我常这样把情景定格,存进脑里的记忆库。开心的、好玩的、感人的,都往里面堆砌,待我老了,有时间慢慢回味,细细咀嚼,才把这些片段调出来,向任何愿意聆听的人无数次重复诉说。我生怕会不小心遗忘了某些情景,所以坚信人脑也该有链接的云端,有着无限储存量,还可以很有系统的编排记忆。


我天马行空的幻想力总有个疑问:身外物虽带不走,但若用力把各种情景收集起来,能否烙印在深层意识里?倘若真有来世,人们就能带着前世存档的潜在记忆,回到熟悉的地方或再续未完的前缘。然而书中描写的轮回转世究竟是要多残忍,尽是让记忆归零之后重新开启。


9月中旬邻国烟霾高峰期,那个下午独自回家的途中经过达哥打弯,废置的旧组屋小区里的三棵紫绣球树开满了花,遍地被刚凋落的花染成了粉红色。有几群人在树下拍照玩乐,也有女生直接躺在地上的花海里自拍,让这个正待重建、已时日无多的地方活了起来。 邀家里老小过来看看,他们却兴致缺缺,说有烟霾,要准备会考这些非常合理的理由。但花儿的绽放等不得任何人,连催带哄才把他们请到现场。


我通常对花没兴趣,觉得人工花园更是索然无味,但这个无人居住的老区里,野生的、无修饰的满树繁花盛开是少有的惊喜。风一吹,会有好几朵花从树上旋转着飘落,我们四处窜跑尝试抓住随风飘舞的落花,它们既无方向感又很善变,差一点掉入掌心的那一刹那,又被风吹歪了。


10月份岛国多处再度开花,新闻里提到达哥打弯老组屋即将动工拆毁。这几棵大树似乎有所感应,光秃秃的毫无动静,仿佛已做好准备踏入历史。


美好的瞬间往往稍纵即逝,虚无缥缈,唯傻子如我才会想努力抓住这些片刻。科技现已能帮上些忙,譬如手机的摄像机有“live”的设置,能取得拍摄影像前后1.5秒的动作与声音。那个时候我的外婆心情难得漂亮,拉着我当时十岁的女儿问她爱不爱曾外婆,女儿往前亲了外婆的脸,外婆乐得呵呵笑,我用手机捕捉了这一刻。一个月后外婆仙逝,如今也只有那一段迷你视频收录了她最后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