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很巧,厨艺好,缝纫一流,会缝制高级时装定制。


我13岁那年,母亲开始学织毛衣。一天下午,在裁缝店学织毛衣时,她突然重度中风,紧急送院,挨不过30个小时的危险期,撒手尘寰。


我去大巴窑医院两次,第一次是白天,看到母亲瘫痪昏迷;第二次是深夜,看到白布铺着她全身。


守丧期间,我摸了躺在棺木里的妈妈的手。如此僵硬,如此冰冷。刹那间,我意识到那只是母亲的遗体。我母亲的手不是那样的……


我对童年早晨起身的记忆特别鲜明,画面里一定有母亲,手臂肉肉的母亲。


尚未入学的我,天天大概上午八九点左右才自然醒。爸爸上班了,哥哥姐姐上学了,妈妈已经从巴刹回来,我赖在床上,依稀能听到厨房传来的各种声音,洗菜、剁肉……


妈妈忙完家务后,都会拨出时间躺在床上看报纸,左右手各执一边。这时,我最喜欢钻进她怀里,躺在她肉肉的手臂,脸可以贴着她的胸脯,感受她的体温。她看报,我认字。


妈妈没上过学,可是报纸每个字她都会认会读。她很聪明,手也很巧,半天就可以裁制好一件连衣裙给我,每逢过年过节,她也会做糕点送亲友邻居,也帮补家用。


周末,当我还在睡梦中,客厅、厨房像是炸开的锅,很多时候,我是被哥哥姐姐的说话声吵醒。记得有一次,我是被妈妈哈哈大笑的声音吵醒。妈妈很少骂我们,所以,直到第一次被妈妈的笑声吵醒,才觉得妈妈的嗓门好大。


我很享受早上只有我和妈妈在家的宁静,也很享受周末早上家里的欢笑声。


但是,这一切美好,就在我13岁那年的11月8日,戛然而止。


我摸了躺在棺木里的母亲的手,那不是我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弹性。我明白了,母亲除了有躯体,还有灵魂。


每个人除了躯体,还有灵魂。我们跟每个人的交流,都是灵魂的交会。


有时灵魂会受伤,感到委屈,会迷失,有时灵魂会感受喜乐、平安及满满的爱。


我们把时间、金钱和精神花在哪里?让外表光鲜?让身材匀称?让灵魂美丽?


在母亲的葬礼,我没哭。我不会缅怀母亲的遗体,因为我的灵魂跟她的灵魂仍然能依偎在一起,暖暖的,绵绵的。41年前如此,如今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