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币，对于津巴布韦人来说，是一只五味杂陈的瓶子，里面装满了苦味、辣味、酸味、咸味、涩味，独独没有的，是甜味。


在津巴布韦，钱币兑换商多如过江之鲫，他们坐在城市的犄角旮旯里，静待顾客。每个钱币兑换商给予顾客的兑换率都不一样，而同一天的兑换率竟然也高低不同，时时都处在波动的状态中。


债券和美元，在津巴布韦是全国通用的，可是，一般高档的餐馆或购物中心，只收美金，一个餐馆东主说得好：“我收美金，如果赚了一元，那就是实实在在的一元，揣在怀里，心里踏实啊！如果收债券的话，不知几时会出其不意地化成烟气，变成流水，飞走、流走，痕迹不留。”这一番话，充分地道出了他们内心的不安和恐惧。债券，已成了人人心中的“井绳”。


既然可用美金，为什么游客还要自讨麻烦地去兑换债券呢？问题就出在一般的小店铺、小摊贩和计程车司机只拥有面额低的债券以供找换，为求方便，不得不换点债券来花用。


2006年，津巴布韦遭逢了恶性通货膨胀，2008年，津巴布韦发行了迄今全球面值最大的纸钞，区区一张纸钞的面额居然高达100万亿，着实令人咋舌！物价像火箭一样向上飞蹿，毫不夸张地说，日常食品如面粉、糖、鸡蛋、牛奶、肉类、蔬菜、水果等等，几乎每隔几分钟便向上调整价格，百姓出门购物，就算是买小小一个面包，也必须手提一个鼓鼓囊囊地装满了钞票的大袋子。人人都是“亿万富翁”，可是，人人都食不果腹。


到了2009，津巴布韦不得不弃用自家的货币（津元），转为流通美元等货币。然而，由于贸易出现赤字，经济持续恶化，津巴布韦又面临了外币供应短缺的窘境。


及至2016年，津巴布韦的中央银行发行了与美元等值的债券货币，借以保持市场货币的流动性。到了最近一年多，美元和债券货币的官方汇率与黑市汇率的差距不断扩大，不再是1比1的汇率了。依我个人的经验，1美元最高可兑换高达8津巴布韦债券，物价也因此而大幅度上涨，百姓叫苦连天。


作为一名初来乍到的旅客，最令我苦恼的是，在口头上，当地人把美元（USD）和债券（Bond）都称为“Dollar”，比方说，乘搭计程车时，明明不很远，司机却要价 “15 Dollars”（15元），我们嫌贵，后来才知道他要的其实是“Bond”。这两种货币的价值，相差不可以道里计呀！到服装店去，一件衣服要价“220 dollars”，我以为是债券，后来才知道要的是美元，诸如此类，混淆不清。


对于许多津巴布韦人来说，债券虽然是市面流通的钞票，但却是不具实质价值的钞票，收着，心里忐忑；走出国门，就算腰缠万贯也没有用，因为它不为任何国家所接受。此外，在津巴布韦，举凡购买房子、车子等价昂的东西，都必须用美元。当地人苦笑着说：“债券，是进行小交易的一种媒介而已，只能苟且地用用。”


一名计程车司机对我大吐苦水：


“过去，我经商赚来的辛苦钱，全都成了废纸，我妻子只好用来做墙纸，把房子装饰成金钱屋！”（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