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音箱顶上放一个草间弥生的圆点黄南瓜,是多年前从日本直岛博物馆买得的纪念品。从濑户内海上看巨型南瓜雕塑,角度绝佳,它是直岛的“司阍”,欢迎你来看安藤忠雄。


另一个音箱上,安放毕加索的《牛》,是友人从西班牙美术馆礼品店带回相赠。这只微缩铜牛,躯线磊落,牛气勃然。本地泰勒版画馆曾举办毕加索版画展,有一系列组作,乃大师将牛之具相减余至线条之探索过程。据此看铜牛,饶有兴味。


读草间弥生自传《无限的网》,艺术家的冒头历程,堪可媲美其作品。当她在西方艺术圈闯出名堂,漂鸟倦归,执意返乡。她有首诗《樱花》,说自己想吃樱花瓣,那通达到宇宙的芳香。


要赢得保守日本人的认可,挑战艰巨。她已经没有在纽约圈子博出位的兴致。草间说:“只要在我死后百年能够有某个人了解我的心,我就会为那一个人继续创作。”找回久别重逢的日文,开展多领域,包括诗和小说,她又攀高峰。


离开纽约15年,草间弥生在1989年重回旧地举行回顾展,以让西方重新评价她。眼下纽约全变了样,最令她震惊的是,在纽约美术馆所见,众老相识们,竟然和她待在美国时差不多,一点长进都没有。“安迪·沃荷、李奇登斯坦和吉姆·戴嗯等,这些人在40年间都在做一模一样的事情,就这样被认可。”她直言日本盛大宣传纽约这些明星艺术家,制造了幻象。


年轻时草间单身闯纽约,她的行为艺术“乍现”的裸体庆典引来疯狂追随与版面。但她心明可持与不可持之分野,弄癫之后回到画室,继续她从十岁时便自学,开始用圆点和网纹的创作。这个斑点公式,最终赢得“圆点之母”赞誉。


2012年她到伦敦展览,英国艺评界拉出赫斯特(以腌制动物死尸放进玻璃容器崛起)的圆点画作比较,这种类比是惨烈的。在上世纪50年代草间在纸上铺陈圆点时,赫斯特还在等待娘胎。赫斯特曾访问过草间,声言欣赏前辈的圆点,但强调彼此是截然不同的。


媒体请教坐在轮椅上的教母,她宽和地回应:“很高兴这个我从小开始用的圆点,在大家齐心协力下,变成了通行世界的爱与和平的符号。”


草间在圆点画初期,纯以黑白相间的斑点织网,消融自我,探究生命奥秘,之后才把网眼定调为“爱与和平的符号”。赫斯特运用圆点结构,有过去有现在,这是艺术传承的微妙处。而是否沦为只有艺术家而没有艺术?对大名鼎鼎的赫斯特,人们总有更高的期待。


艺术不必避忌借力使力,在于创作者内劲发功,新意否出。今年度大华银行绘画比赛,黄子超圆点组构的画幅《战争与和平》夺得新加坡最佳奖。师奶奶草间弥生若有缘一见,一定也会欣喜地说:“大家齐心协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