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底,拜神通广大的面簿所赐,我轻而易举就联系上一位前同事。聊了彼此的近况,前同事一脸不可思议地惊呼道:“真没想到啊!我离开公司已经十年有余了,而你竟然还留在那里!”我开玩笑回话:“是噢!因为已安然度过七年之痒的危机,所以我还在这里。”
今年年初,一位年轻同事在迎新活动结束之后,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一旁,预先知会我她打算申请两年的无薪假期,出国进修。我说既然她已经决定了,就放心去吧!她依依不舍地表示,希望她学成归来时,我还在这里。我试图安抚她的离愁之情:“我若不在这里,就是在别处喽!”不管是在他人看得见,或看不到的地方,不论是在无人注意的灯火阑珊处,或是在比阳光还要耀眼的舞台中央,我们都要忠于自己的想望,守住心中的那一点光亮。
日本作家角田光代在《雨伞的价钱没错吗?》一文中提到,有一次她把雨伞落在市区的一家饭店里,忘了拿走。当角田光代发现跟了她好一段时间的雨伞就这么不见了,心里有一点难过,但若要专程回去,她又嫌麻烦。过了一年,角田光代因工作的事情去了那家饭店,突然想起以前遗落的那支雨伞。虽然心中没有丝毫的把握,角田光代还是到柜台姑且询问一下。没想到,柜台人员依据角田光代形容的雨伞样式,去仓库找了十几分钟,居然就让一年前落下的那支雨伞物归原主。这份难能可贵的心意,让角田光代有了失而复得的感动,促使她成为那家饭店的忠实粉丝。
不知自己是否想得太远、太多,当同事们热烈讨论退休或年老之后的计划,我想到的是一句至理名言: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们从来不知道,到了预设的那个时间点,我们是否还在,或是,我们会在哪里。因为已知晓日本作家向田邦子在1981年8月22日的坠机事件中罹难,当我读《午夜的玫瑰》一书,总会特地瞄一下文末标示的刊登月份。这本散文集收录的首篇《书店的媳妇》发表于1981年8月,向田邦子或许来得及看到文章登载在杂志上。第二篇《樟树》刊登于同年9月,这就意味着,向田邦子当时已不在人世了。
夜深人静,我从书架上取出向田邦子的书来读,让她在自己的故事里复活一遍又一遍。向田邦子在《书店的媳妇》文末指出,她小时候就非常爱看书,但是,“那是一个连做梦都没想过要走上写作之途的年代”。读到《樟树》一文,我突然有另一番感悟。一年过去了,角田光代的雨伞还在。七年之痒过去了,我还在这里。而30多年过去了,向田邦子离世之前或许做梦都没想过,她还在——永久地,存在于她的作品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