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你
校园大围封,满目尽是白色的高高的铁板胶板,沿斜坡而上,乍看颇似在美国和墨西哥边境筑起的围墙,亦似以色列和巴勒斯坦自治区之间的板廊区隔。
30年前倒了柏林之墙,但原来,对峙之心未死,隔离之心无尽,在人间,处处是围城,城墙之内,城墙之外,两边的人互望,或是恐惧,或是愤恨,墙之存在作用到底是维持了和谐抑或增添了仇怨,一时之间,实难说个清楚明白。
宿舍也封了,唯有搬到校方安排的暂时居所,小小的所谓精品酒店,在葵涌,由工厦改装,因为新,所以干净,房间却小得不像话,我倒无所谓,自费升等到套房,勉强可住,有些同事却一家三口甚至四口挤在小房里,两张单人床,没有书桌,孩子下课回家须半蹲在床边小柜旁写功课,可怜。
最可怜者在于不知道何天何月始能搬回宿舍,似乎是漫无止境的等待,尚要批改大量学期作业,尚要准备下学期的课程,尚要赶论文开会议,对许多同事来说,是艰难的挑战,本无必要,却成事实,我无法不佩服他们的忍耐力。
平日甚少来葵涌区,此番住了十多天,每日在社区附近开餐觅食,在老旧楼房之间走来踱去,倒有一番新鲜观感,仿佛进行了一趟“本土旅行”,见到了一些于我是既熟悉又陌生的生活形态。熟悉者在于,我成长的记忆中的昔年湾仔,亦是如此,居民生活慢条斯理,各式人等于此住着、活着,过着日子,有踏实的况味;陌生者在于,昔年湾仔毕竟没有这么多南亚人和操普通话的人,这些“新来者”聚居此地,他乡即故乡,构成了另一种“多元化”,是新时代的香港特色。
身是眼中人,我在小社区里,自寻乐趣,屡有惊喜。譬如说,酒店旁边竟然有家“幸福咖啡店”,在工厂大厦的露天角落,是精致的日式装潢,卖手冲咖啡,也卖素菜轻食,三四位年轻侍应都是彬彬有礼的女子,脸带微笑,若不开口说话,还真易让顾客错觉身处东京。
开口说话亦是善良的。那天我点了一客“幸福炒饭”,因压力大,吃不下,侍应女子竟趋前体贴地问:“先生,是不是不合口味?我们有自制辣椒酱,要不要试下?”我说好呀,她把辣椒酱取来,我加进饭里,三扒两拨便吃完了,心里的确较为幸福。
湾仔皇后大道东有家“快乐饼店”,仅是店名已使人快乐,何况店主从早到晚笑口常开。想不到在葵涌偶遇“幸福咖啡店”,同样的好店名,同样的好服务,同样地予人难得的幸福感。
小店,好店。日日不一定是好日,但在仓惶的撤离里,能遇快乐与幸福,总不至于感到日子绝望。喝杯咖啡,回气再上,好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