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那只猫,自数月前仍在襁褓期间,从屋顶跌下来,为母猫所弃,就开始生活在厨房里。同事们把它当宠物圈养,先喂牛奶,稍长就纯喂猫干粮。我对猫之不识鱼荤,吃“饼干”当正餐,有泯天性,耿耿于怀,一直处心积虑,想拿家里的鱼头鱼尾去喂它。
拿鱼荤喂猫,我是有不良前科的。几年前收留过另一只弃猫,一样是吃惯干粮后,我拿鱼荤喂它,它竟让鱼刺哽着,急送兽医,“耳鼻喉”地用内窥镜取刺。付手术费还让兽医斥曰:你怎能喂猫吃鱼呢?想哽死它吗?我似乎被判了行为鲁莽罪,既悻悻然亦不得不内疚忏悔。
所以,我这一次故态复萌时,克己谨慎。先费神地把鱼骨挑干净,仅剩下鱼肉碎,还用手指反复搓捏,要确保是绝对无刺的“刺身”。轻拢慢捻抹复挑的过程中,就这样想起小时帮妈妈做鱼肉松的情景。
小时候餐桌上如果有鱼,绝大多数是像鲲令、甘望、色拉之类的小鱼。偶尔有较大的带鱼,因为没有冰箱冷藏,只能腌成咸鱼。记忆中只有一次,父亲拎了一条我从未见过的大鱼回来,眼看要吃上好几个星期。把难得的大鲜鱼腌成咸鱼实在太可惜了,妈妈于是先把鱼切了,清理鱼鳞鱼腹,切一小块鱼肉留着当天吃,余下用旧报纸重重包妥,拿到楼下邻近的咖啡店,要求暂时寄存在海南咖喱饭摊的冰箱里。当年邻里人情味浓到现在难以言喻,摊主竟然乐意帮上这个忙。
可是,人家的冰箱毕竟是用来做生意的,总不能三天两头把鱼取出来切一小块,再存放回去,给人家徒添麻烦。原来妈妈早盘算好了,说过两天有空就安排把鱼取回来,做成鱼肉松,保存几周也无碍。
鱼肉去骨剔刺,佐以姜葱除腥,镬里隔水大火蒸熟。取出鱼肉晾干待凉。接下来就是我的活儿了。把鱼肉掰细,搓碎挑刺,指捻成丝,确保不留一支骨刺——就像现在给小猫准备鱼荤一样。
鱼肉成丝之后,油镬里文火翻炒焙干,加酒、糖、生抽等调味,一直炒到鱼肉干燥松散,色彩金黄,鱼肉松乃成。取出退热之后,油纸包裹,装在密封的饼干盒里。之后,晨午清粥,撒上妈妈自制的鱼肉松,糜香配上鱼甘甜,给年少岁月,平添了没齿难忘的温馨。
话说那不知好歹的小猫,竟然不肯吃我的精心制作。我猜想也许是它吃惯“饼干”,那“刺身”少了磕牙的咀嚼感。我决定干脆冒险把连肉带骨的鱼荤给它。天晓得,它反倒啃得津津有味,也没见被鱼刺哽着,甚至从此无骨不欢,“复辟”了猫的本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