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古老又略带现代化痕迹的街上，总忍不住在古老的门前止步。
“古老”这尊称，对于历史悠长的浙江绍兴市来说，是绝对配得上。现代化倒像是顽皮的小宠物，夜里像蹑手蹑脚地自行走动，却又在所到之处留下显而易见的足印。比如木屋窗前的冷气机，比如分不清几代的旧宅前那道白钢门。
一排又一排的酱鸭和辣味代替树木成荫，点缀着一条又条的街道和店铺。友人们瞥见我对在北风中晾着的腊味兴趣盎然，像在进行检阅的仪式吧，就叫我站在列队整齐的大阅兵似的鸭、鹅、鹌鹑以及众辣味之间，替我拍照留影。
若说我对蜡味看得入神，那真正叫我看得入迷的是从古老的门隙缝，看见的生活小片段。屋内有颜色还鲜艳的大灯笼高挂着，应该还有人住吧。院子角落那几排晾着的衣服，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站在别人住家门口窥探，除了有碍他人，还是很不礼貌的。于是我很自觉地只在无人住的空房子门前，从木门的缝隙，像一个好奇无比的摄影师从相机的取景框，猎取眼前的一景一物。我又怎知哪一间屋内是空无一人？提示就是门前挂着粗大的锁链。当然，有些老屋如人心，没上铁链，但门是深锁着的。
路上我看见好多被长久搁置在旧的空宅，光彩已不在的一个个灯笼，低唱遥吟着旧人与时代离去。人世间悠悠的悲欢离合，要如何以笔译酣姿，细入毫芒去书写？这仿佛是永远都跨不过去的门槛，也只能静静地从门缝感受。
高度聚焦在门缝里的空宅，当然很容易只被屋内的几个细节吸引，忽略整个大环境。如此“观察”，不就像我这样的观光方式吗？观光客，顾名思义，是带着自己的好奇而无需融入这地方的心态来观光的客旅，若行程只有半天，甚至是几个小时，那引人到来悠游的卖点，应该是大文豪鲁迅的纪念馆了。这回特地前来绍兴，主要是为了拜访鲁迅先生的故里。虽然我关注的从来不是“景点”，更不太了解“攻略”为何事。
日本作家夏目漱石在伦敦的纪念馆中，珍藏着他的书。三味书屋中则没展示鲁迅的著作，在此也找不出秋瑾或越王勾践的足迹，我却看见了孔乙己给邻家的两个孩子茴香豆的情节。这三座塑像生动得让人听见幼童天真的笑声，冲淡了孔乙己的迂腐。我想起鲁迅笔下公正敦大之人，朋比为奸之辈，还有砥砺前行的孺子牛……
在仿佛被城市人遗忘的地方——这片土呼吸着其特出自有的步调与魅力。下回一定在绍兴市区住几天，摸一摸书圣王羲之，贤圣蔡元培的笔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