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儿子的新居,透过窗户极目眺望,见远处晴朗的天际下横陈一匹靛蓝。是海,儿子说。原来这里还能看到南太平洋。靛蓝之下,依次是参差的各色屋顶,然后,是一大片金黄——那是近景的迎春花。
我和妻刚刚穿越这么一片迎春花。从未如此近距离欣赏迎春花海。时值暮春,新西兰南岛漫山遍野处处迎春花盛开,从基督城往奥马鲁,或者沿奥马鲁再向南至达尼丁,峰峰峦峦都在迎春。但那只能远观。如今,终于领略置身花海之情境。
我们是有意走来的。一者,看须步行多久;二者,趁着春天到郊野“远足”一番——的确是远离市区的郊野。
从我们居住的奥马鲁南山,步行到这里足足一小时。虽然是“不冷不热”的春天,十余摄氏度气温下慢悠悠徒步,抵达时犹自有点汗湿衣襟。倘若盛夏,怕要脱水。
沿南山豪尔街的峭坡而下,跨过火车铁轨进入奥马鲁公园,穿越夹道数十棵尚未卸妆的粉红樱花,再和潺潺湲湲的奥马鲁溪唱反调——诗云“溯洄从之”也——,出得公园,顺着脚踏车道再缓缓上坡,直到奥马鲁脚踏车道尽头,进入另一脚踏车道(此道可直通库克雪山)……眼前一亮:小径右旁挤满迎春花,视觉差点遭这片金黄灼伤。清风传来暮春幽微的信息,忙坏了多事的蝴蝶和蜜蜂。悄悄前来造访的我们,没想竟邂逅一场这么热烈的道旁欢迎典礼,的确有点受宠若惊。
往左一拐,便是儿子居住的Weston新区范围了。端的是“土地平旷,屋舍俨然”。虽无“良田,美池,桑竹之属”,可路边新栽的桃花,脸上笑容仍未全收——盖房子的老外发展商难道读过《桃花源记》?
去年暮春但见骨架,深秋回返热带岛国时只余内部装潢尚待竣工。如今儿子一家已迁入新居。房子,盖得也真快。
两年前听儿子说有意物色新居。但看了市场上许多房子,都不满意。获悉奥马鲁市郊的Weston有个新区正卖地盖房,遂向发展商买下块地段,开始推敲屋型。(这儿买地盖房,可和builder谈商,设计出自己理想中的“窝巢”。因此住宅区难以发现两栋一模一样的房子——儿子新居不远处就有栋深灰色的谷仓式房子。人文景观由是丰富多姿:这正是奥马鲁迷人之处。)
儿子说新居虽也有海景,但不像以前华馥街的房子那样南太平洋一览无际尽收眼底。我说各有千秋。这儿牧野空旷了无遮挡,最难得是“野外罕人事,穷巷寡轮鞅”的那种宁静。但晨起鸟鸣声却够吵,他说。(我心想处处闻啼鸟,不也是至高无上的享受?)
游目四顾,东面南太平洋靛蓝养眼,北面大片牧场草色入帘青。另一边列队耸立的欧洲黑杨,入秋金黄旗帜肯定炫目——好一幅19世纪英国“田园诗人”华兹华斯《汀潭寺》中的“pastoral landscap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