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多活了三年。《今日公休》是他留给自己漫长一生的情书,结语写于2013年6月。2016年6月,他也走了。比他先走一步的老伴,是不是还在前往生命另一边的途中迷路,是不是还在等他来接自己,然后一起走路回家?这本书以老伴没有方向感,这样一个不太起眼,但他始终铭记在心的细节作结。


他写老婆经常迷路,必须打电话回家向他求救,而他会问老婆附近有些什么招牌,然后依据她的所在位置,教她怎么左转右拐。此书最后一段是这样的:“她这次去的是我也没去过的西方净土,光凭她一个人应该是到不了的,一定还在迷路,在这一带徘徊不去。没关系,不必急着往前走,请她再等一会儿,我很快就会赶到。”


因为好奇他经营了60多年的青空书房还在不在,于是上网古狗,原来已经停业,随即又发现他也去世了。2012年秋天,彼时他还健在,老婆已经离开三年,他还没有写出《今日公休》,我和友人曾在大阪逗留两个还是三个晚上,当时我还不晓得他和青空书房的故事,要不然一定会特意坐地下铁到中崎町站去朝圣,他的旧书店就坐落在车站旁边天五中崎通商店街上。


由于不谙日语,我想我会默默在心里面向老人家致意,用他的话来说,那将会是我们“仅此一次的邂逅”,但我知道我和他这本书的邂逅不会仅此一次,我会常常温习他留给我们的片言只语。一生只爱一个人,一生只开一间店,不是因为一生太短,毕竟他在人世待了93年,而是因为专情,对于老婆,对于书本。


(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