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把车子送去维修。车厂在麟记路转角处,早上放下车子之后,我沿着亚历山大路,徒步到宜家。准备在那儿消磨半天,躲在这霸级家居店餐厅宁静一角,喝喝茶看看书,直到下午再步行回去取车。
这段路程不到一公里,走起来总觉得惬意。早上阳光不算猛烈,路上车流量不大,行人也不多。笔直的行人道特别平坦宽敞,宽度足够停泊两三部车子,道路分界堤上有许多叶子翠绿可喜的巨可乐树。
每一回行走这里,便跌入时光隧道,勾起许多回忆。如今这段路一列排开几乎都是车行:合发、宝马、标致,三菱……摩登明净的大厦,展示着新颖靓丽的轿车,各型各号各自诱人。一座座建筑走过,我数算着它们的门牌号码,一直数到307号。
是的,亚历山大路307号,这就是从前的南洋商报馆址,我曾经服务的地方。如今这里已变为三菱汽车车行。当年,报馆右侧是柯达摄影器材公司,左侧是新加坡造纸厂,再往前是锚标啤酒厂。造纸厂如今已被森那美取代,啤酒厂则已变成了宜家。
1971年,我大学刚毕业,应聘南洋商报不久,第一篇特写见报,书写淡滨尼一家儿童收容所的困境。文章见报,隔壁造纸厂老板读后发恻隐之心,送来2000元支票捐助收容所,给初出茅庐的我莫大鼓励,切身体会了一个记者笔下的力量。
那家原名淡滨尼迟钝儿童收容所的慈善机构,后来已重组并改名。时代进步,如今我们不再叫他们为迟钝儿童或残疾人,他们是特需人士。
原来的啤酒厂其实坐落大路两旁,酒厂拆迁后,变作公寓和购物商场。原本大门入口接待处的368号黑白老建筑物修复保留下来,如今变身为一家海鲜餐馆。
记得当年在这座老建筑里,酒厂下午时分设欢乐时光,免费招待报馆同仁。偶尔见某些同事喝得满脸通红回来报馆写稿,呵呵!酒精助力兴致高昂之下,他们还常有佳作和独家新闻见报呢!
那些熟悉的老同事身影,都一个个退下了,走远了,如同我自己。如今我进出宜家,漫步行人大道上,看见那熟悉的33号巴士,依然忠忠实实地穿行,数十年如一日,搭客群中已经找不到我年轻的身影。
那时的我走过这里,常见沟渠里涌动着蓝色的流水,漂亮的蓝色却散发着难闻的臭味,那是酒厂生产过程中排放的废水。如今回首,原来我们曾经忍受过环境没有管治的年代。
走过亚历山大307,怀念遥远的南洋商报时光,怀念每晚饭堂开饭同事们像一家人般围坐吃饭,怀念总编辑同道章扬着纸厂老板寄来的慈善支票,拍拍我肩膀说:“写得好,加油!”
我确实努力了很久,但那也确实很遥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