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你


圣诞和元旦假期通常到日本走动,这个跨年比较特别,香港特别,时代特别,个人的生活无法不随之而特别。不走了,日本不去,只在网上偷窥朋友们的日本游照片,过过干瘾,聊胜于无。


而最具4D趣味的干瘾是坐在日本料理店内偷窥朋友的日本游网照,眼睛在看,舌头在尝,如果侍应生能够用日语招待,那便接近完美。


在香港品尝日食,我发现一椿小小的“悲剧”:不太容易找到一家能够吃上三次的料理店,无论是去社区小店抑或高文件名堂,就算第一次光顾时“惊为天人”,到了第二次,即觉失色,而到了第三次,已经不只是失色而是失准了。我问过一些厨师朋友,他们都说只是我自己的心理作用,仅有一人说,可能因为日食讲究鲜味,而鲜味最难维持,尤其是生吃的刺身,来料水平无法长期稳定,厨师手艺再精明亦无计可施。


日本人确爱生吃,1700多年前的陈寿《三国志》已说“倭地温暖,冬夏食生菜”,但和食烹饪远远不止于生吃而亦有煮、烤、炸、蒸等厨技。但生吃终究是主流,所谓“割主烹从”,即以割肉动刀为主,以用火煮炸为辅。而爱吃鱼,固然因为是四面环海的岛国,亦跟宗教信仰有关,曾有许多年,由日本皇帝带头不吃有脚的动物,鱼无脚,所以大大地遭了殃。他们后来也吃马肉、牛肉、鸡肉、猪肉,却仍远远比不上鱼肉的“亲”,无鱼不欢,鱼是最爱的人,爱到要把它们统统吃进肚胃。


曾听长居日本的内地作家李长声说,要了解和食精髓,不妨只用三个字:生、旨、旬。“生”就是前述的生吃,或许是日本人于唐代从中国偷师而发扬光大,不吃生,最好别踏足日本料理店。“旨”是“旨味”(umami),既指一种非常特殊的味觉感受,是甜咸酸苦以外的“第五味”,主要源自昆布和干鲣鱼,但在日常食事里,又被用作泛指所有鲜美的味道,总之好食便是“旨”,其鲜无穷,首屈一“旨”。


至于“旬”,十天为旬,非常短暂,意指吃食如人生,时间不等人,必须配合季节品尝不同的食物,始算内行。此谓“合时”。但也别忘记“合地”。日本狭长,南北3500公里,各地四季变化分明,各有各的地方特产,去了甲地便该尝甲产,到了乙地则该吃乙食,唯有把“时”和“地”都掌握好,才是真真正正的尊重自然。


自问品味粗糙,对于生、旨、旬,我皆没有太大的执着。唯一奢求的是找到一家水准能够长期维持稳定的日本料理店,最好连侍应和厨师亦是十年如一日,熟口熟面,让我有“回家吃饭”的亲切感。可惜至今仍然失望,“吃不过三”,徒叹奈何,唯有继续寻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