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灯火
冬至前夕，我从厦门飞抵北京。气温从华南的微寒，骤降成北京的零下。
据说，冬至清晨六时之前，北京师范大学的马来西亚留学生鼓手，便开始在校园内邱季端体育馆外铲除上周初雪留下的硬冰硬。
冬日未升，“冬至一阳生”的节气之说，时辰未到。能让这批赤道过来的明日师者如此在考试期间挨寒起早，摸黑铲氷，我想，也许就只有他们胸膛內的一把“师者”的熊熊火炬，才足以挺到冬日一阳生的校园大亮。
北京师范大学节令鼓社的标志是写意的。三几笔带色墨痕，扫出一个抽象鼓影，右上方镇着“北师”浓墨两字，自是气宇非凡。
我自2017年受北师大社会科学院民俗学者萧放教授之邀，参加一个特为非遗文化工作者召开的短期课程，分享廿四节令鼓之后，就一直在期待鼓声从北京城里这个校园响起。北师大向来都是中国民俗学的重镇，已故民俗学大师钟敬文及其弟子们，都是北师大民俗学这几十年来的学界名家，其女弟子巴莫曲布嫫教授正是参与中国珠算与廿四节气申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重要成员。
能如此挨近中国民俗学界的一支节令鼓队，其鼓声岂不令人别有期待！
果不其然！
先是仪式的典雅！继之以鼓手服装的简约古雅。纯洁如雪的宽松白套装在上，鼓手是带着唐宋诗词的儒雅之风了，如此击鼓，再猛的力道，也带有含蓄内斂的意象，略带殿堂礼仪之风。何况，第一份亮相的作品，便称《师者》。
鼓棒起落间，鼓手齐朗“何以为师？”，又复答以“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鼓点有致，朗唱如颂，隐约间是“学为人师，教化从容，行为世范，砥砺无穷”……
这岂是学生鼓手呀？！
演毕鞠躬深深，我才注意到，在清晨刚铲除厉冰的地砖上，鼓手们都没着靴。写得一手好书法的队长进泰对我说：“还好，我们穿了双层的厚袜子！”
过后，我脑海里一直都留着他们手腕上两圈鲜红手缠活泼挥舞的意象，仿佛雪地里盛开的梅花，而冬至的太阳，已经升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