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不少人以为零雨是在反对“诗的散文化”,我一开始也误读了,其实零雨的意思是,一首诗要完整,不要为了凑行数而以分行的散文当诗,或者刻意写到长长。零雨在第15届林荣三文学奖新诗组决胜会议上说:“有些人不很明白诗的完整性是什么。他们或许有一点想法,就想把它变成诗。他的想法可能只够写下10行、20行,但这是50行左右的竞赛。于是,有些参赛者,很显然是用拼凑的方式,或稀释的方法,或分行散文,勉强达成近50行的诗。”


我很同意零雨所谓的“诗的完整性”,但对“这是50行左右的竞赛”有所保留。林荣三文学奖没有明文规定参赛诗作必须是“50行左右”,而是“50行以内”。什么叫做“50行以内”,49行是50行以内,三行也是50行以内,但你什么时候见过一首只有三行的诗获奖?说穿了吧,大多评审都是重量多于重质,在他们的眼里,一首50行左右的诗肯定比一首只有三行的诗更具完整性。


但一首诗的完整性并不是取决于行数。一首只有三行的诗难道就不可能是完整的吗?如果一首诗只需要三行就能够传达诗人想要传达的东西,为什么要刻意去营造另外47行呢?去年3月离开了我们的美国老诗人W. S. Merwin,他最著名的一首诗《分离》只有三行:“你的缺席穿透了我/像线穿针。/我所做的一切都以它的颜色缝合。”这样一首情诗不完整吗?它的穿透力一针见血,是很多诗人所有的情诗加起来都不及的。


写到这里,我的思绪突然回到从前就读过的学院蹓跶。有一次,某某老师要他的学生们交一篇2000字以内的论文,题目《何谓勇气》,有个学生不出一分钟就交卷了,卷上只有五个字:“这就是勇气。”那位老师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给这个学生一个A+。


我又想起美国科幻小说家Ray Bradbury,《华氏451》的作者,有一次他从猫头鹰的嘴里救出一只蜂鸟,双手捧着蜂鸟,一只手盖在另一只手上,要不是感觉得到蜂鸟的心脏还在跳动,他根本就无法确定蜂鸟是不是还活着。他说,一个好故事或者一首好诗也是如此,你应该感受到它的心跳,而不是它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