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新鲜出炉的奥斯卡提名名单,“可怜啊,罗拔迪尼路”脱口而出,男主角五强,华坚冯力士、亚当德利弗和安东尼尔班达拉斯当然在意料中,《从前,有个好莱坞》扮古扮怪的里奥纳度狄卡比奥陪太子读书,分量也很恰当,但是输给《教宗的承继》的强纳森普莱斯,我就不忿气。


《爱尔兰人》里的迪尼路,前三分二不眨眼杀人如麻,你可以说他中规中矩(不过他的中规中矩也比一般人强),可是后三分一演死不去的孤独老人,单单银行吃女儿闭门羹一场那个反应表情就艳冠群芳,这样精彩都不获垂青,呜呜呜。而且说到底是好莱坞亲生儿子,手指不是应该拗入不拗出吗,为何反而关照过江龙?可见美国演艺学院对莎士比亚嫡传弟子的敬畏根深蒂固到接近迷信,同时恨白宫那个瘟神憎到入骨,不放过任何反驳机会,故意跟“美国优先”作对。


至于女主角提名,因为连大热的《朱迪》也还未看,完全没意见,只奇怪本来盛传会入围的阿卡菲娜(Awkwafina)何故阵前失蹄,惨失为亚裔争光良机。她荣登金球奖喜剧/音乐剧组影后宝座,令人一头雾水,那个衔头,不是更适合凭《朱迪》获正剧组最佳女主角的云妮施颖嘉吗?好莱坞红了一个不以外貌取胜的亚裔演员,最咬牙切齿的大概是中国的冰冰和冰冰,我看《别告诉她》的唯一惊喜,是挨到最后出字幕,发现原来她有个正正经经的华文名字——林家珍。哈哈,立即想起《红玫瑰与白玫瑰》的华侨不喜欢人家叫她王太太,笑嘻嘻把芳名写在纸条上:“哪,我也有个名字。”


金像奖不知道听什么人唆摆,今年“最佳外语片”易名“最佳国际长片”,真是多此一举。论门槛清晰度,前者起码赢十座比弗利山,虽然被诟病“大英文主义”,但你总不能否认美国的国语是美式英语,带纽约口音也好带南部口音也好,和法语俄语日语隶属不同系统,谁有资格竞选一目了然。“国际”却很头痛,就算天天找《婚姻故事》那些铁嘴鸡律师辩论都不可能黑白分明,况且如此一来,岂不等于自贬身价,呼之欲出的潜台词不懂英语也听得见,入围至尊最佳影片奖的导演大条道理发脾气:您指我作品满脚牛屎,不登国际大雅之堂乎?


不过奥斯卡最匪夷所思的糊涂账不是这栏目,而是最佳影片,既然筵开二席,嘉宾要就坐A席要就坐B席,为什么有些人屁股东西两边走?去年的《罗马》,今年的《寄生上游》,还有20年前的华人之光《卧龙藏龙》,怎可以左右逢源吃两家茶礼?我生平第一次被外语片“越权”这问题困扰,是1974年的《哭泣与耳语》,但当时学院还算识大体,英玛褒曼(也译英格玛柏格曼)的瑞典烈女传提名最佳影片没提名最佳外语片——否则杜鲁福的《美国之夜》极可能不会为法争光。


题外话:我一直怀疑此片名字迷失翻译,《狂呼与细诉》应该比较正确,今年国际长片法国代表“Les Miserables”译《孤星泪》也肯定错错错,它并非改编自雨果原著,译《悲惨世界》才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