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奥马鲁往北部的基督城,总会经过一个叫坦普尔登(Templeton)的小镇。路过小镇时——我每年都必须“路过”两次——,总会莫名其妙想起一只老鼠:它的名字正是坦普尔登。


坦普尔登是美国20世纪随笔作家怀特著名童书《夏洛的网》中的一只老鼠。童书故事围绕小女孩弗恩和谷仓里头的一群小动物展开。弗恩豢养的小猪威尔伯面临成长后遭宰杀的命运。小猪的好友蜘蛛想尽办法救它,终于在自己生命结束前完成任务。怀特以生花妙笔将这群小动物写得惟妙惟肖——尤其是“亦正亦邪”的坦普尔登。《会议》一章,老山羊和坦普尔登的那场对话,更是妙不可言。


旧历年岁暮,往基督城度假时再路经小镇。忽然想:小镇居民若都读过怀特的童书,又若都懂得鼠年将届,会否大事欢庆一番?(好无厘头的想法。)


无论如何,鼠年已近在眼前了。新一轮的十二生肖再次由这只小动物隆重揭幕。东方的“坦普尔登”怎会“荣登榜首”,无须在此赘言——反正说来说去不外千篇一律。形象呢,自古以来"鼠辈"者不是偷油就是窃米,远不如怀特笔下活泼生鲜的老坦或迪士尼的米奇鼠可爱。


打从《诗经》“硕鼠硕鼠,无食我黍”的隐喻起,东方之鼠已难摆脱贪赃枉法的嘴脸(正面象征怕只有《三侠五义》中的“五鼠”)。齐白石传神之“写意老鼠”当然也不例外。何妨看老人题画诗:“昨夜床前点灯早,待我解衣来睡倒。寒门只打一钱油,哪能供得鼠子饱。何时乞得猫儿来,油尽灯枯天不晓。”诗情也好,画意也好,皆跳不出《硕鼠》隐喻。


老鼠偷油的“典故”其来有自。此一偷也,竟“偷”出一出精彩的传奇《十五贯》(源于《醒世恒言》,清初朱皬改编为戏曲)——童年时看过的昆曲影片《十五贯》至今仍历历在目。那是我对“鼠辈人物”的初步认识:影片主要角色叫做娄阿鼠。娄阿鼠偷了游葫芦(游者,油也)十五贯钱,将后者杀死,又诬陷倒霉的熊友兰和苏戍娟为凶手,最后是聪明的苏州知府况钟“况青天”(自古青天何其多——又何其少!)假扮测字佬套取娄阿鼠口供,摆平了冤案。当然大快“我”心。


老鼠偷蛋呢?少时听长辈说过,不免将信将疑。去岁因缘际会,得以欣赏我国著名艺术家黄明宗先生的一幅油画《小老鼠》,才知果有其事——画的正是老鼠偷蛋。画家说他当年目睹后,童心忽起,乃诉诸油彩。此画具传统文人画天趣,可谓西洋画中绝无仅有的“戏笔”。


《夏洛的网》里头的老鼠坦普尔登也和蛋息息相关——尽管“老坦”并非偷蛋。那是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鹅妈妈怕它打蛋宝宝的注意,特地赠它一枚孵不出的坏蛋。没想坏蛋竟救了蜘蛛(更间接救了威尔伯)一命。希望鼠年亦精彩得如此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