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园美术馆原址从前真的就是一个橘园温室,由Firmin Bourgeois建于1852年。1921年并入巴黎美术学院,在当年法国总理Georges Clemanceau的建议下,用以安置莫奈《睡莲》组画,由Camille Lefevre着手建筑设计。橘园美术馆和奥赛美术馆都是印象派迷的朝圣地。虽然跟奥塞美术馆相比,不管名气还是规模,橘园美术馆都小众多了,但有莫奈的《睡莲》坐镇,自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也是我这一趟巴黎行的艳遇。


还记得有个朋友曾经问我这样一个问题:“如何在一幅画里面表现时间?”事隔20年后,我终于在莫奈的《睡莲》上找到了答案。但让我更着迷的是,从1895年到1926年,莫奈花了30年只画睡莲,这一件事。而我以为,这250多幅《睡莲》,应该当作“一件创作”来看,而不是“一个系列”,从户外写生到室内追忆,从写实到写意,晚期作品糅合虚实,橘园美术馆内所展示的一批就是绝佳例子。


莫奈在维吉尼故居建造池塘并且种植睡莲,种植睡莲和描绘睡莲其实是他同一个冒险的两面,莫奈会在温煦的季节到池畔漫步,其他时候就关在画室里根据记忆创作。按照莫奈期许,Camille Lefevre在橘园美术馆的入口处两旁各设计了一列偌大的落地窗,一列开向杜乐丽花园,一列开向塞纳河,引进大量的阳光和绿意,令人仿佛穿过一条林荫通道,然后进入睡莲的世界。


弧形展厅是为了更好地展示这批作品而量身打造,令人产生一种沿着池畔漫步的错觉,仿佛有风迎面吹来,水面涟漪不断地荡漾,然后再也分不清,形体到哪里结束,影子从哪里开始,写实到哪里结束,写意从哪里开始,空间到哪里结束,时间从哪里开始,模糊了界限,没有了焦点,连中国手卷的散点透视法也称不上,一寸一寸都是活的,每一幅画各自独立但又彼此连结,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开头,仿佛永无止境。


然后才恍然,莫奈画的,不是空间,而是时间。意大利小说家Alessandro Baricco认为莫奈画的是“无”。他的小说《城市》内容情节我已经忘得干干净净,只有一段关于莫奈创作《睡莲》的论述在我记忆的筛子里存留下来。“无”并非“空”或者“没有”,而是“无常”,“无常”就是“时间”,所以其实Alessandro Baricco和我讲的是同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