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没想:没想我曾经失去什么,没想我刚刚失去什么,也没想我究竟得到了什么。我看不见前面的大街,看不见人们从上面走过。我只感到疲乏不堪,我只感到耻辱。我只感到体内燃烧着的受伤之情。”


上面是二战时期一名14岁的立陶宛犹太籍少年伊兹霍克日记中的一段话。最初用东欧犹太人的意第绪语(Yiddish)写下。原件保存于纽约研究犹太文化的意第绪学院,唯一的英文版本1973年在以色列出版。


伊兹霍克有点像躲在密室25个月,写出著名《安妮日记》的荷兰犹太籍少女安妮·弗兰克:和家人藏匿了一段时期,终于被发现。伊兹霍克“稍稍”幸运。他没直接进集中营,而是遭纳粹军人驱赶入生活条件亦极恶劣的犹太人聚集区。两人都同样死于禁锢中。安妮于集中营患斑疹伤寒去世后,其父亲不遗余力推广女儿的日记;伊兹霍克的日记呢,则由他的堂姐索尔(她侥幸遁入森林,并参加游击队)于战后回返藏匿处时发现。


对比起伊兹霍克,安妮似乎乐观得多:“我往往心情沮丧,可是从来不会绝望。我将我们躲藏在这里的生活视为一场充满危险与浪漫情节的有趣探险……”但这段话并不能说明什么。两者迥异的日记风格,不过是性格使然。


菲力·珍妮最幸运:没被关进集中营或犹太人聚集区。纳粹铁蹄肆虐下,她和家人及亲戚们还能安然在家里。告别“日记生涯”,11岁去华沙“非法学校”继续上课。1965年,离别故乡20载,自英伦重返旧地,婶婶给她一个小匣子,里头赫然是她10岁时的“战时日记”!珍妮将日记翻译成英文,1982年在伦敦出版——她是少数见到自己“血书的童年回忆”者。


伊兹霍克和珍妮的日记都收录在《儿童战时日记》(Children's Wartime Diaries)一书中:我前不久在奥马鲁旧物循环中心买到的——奥马鲁旧物循环中心常让你寻获不小的惊喜。此书共收20名少年儿童在二战时期所写的日记。这些孩子多数被“盖世太保”关进所谓的“犹太聚集区”里。日记,就是在纳粹阴影下暗中书写的。


那是战争——离我们“很远”的战争。但这些日子,手捧《儿童战时日记》,耳听远方越洋传来的热带岛国新闻报告,战争,仿佛又近在眼前。每天追踪新闻报告,不禁遥想当年珍妮一家躲在华沙附近乡镇房子的防空壕里“偷听”收音机的情境。心中蔓延着几许悬念,几许疑虑,几许茫然。尽管我们和“前线”远隔重洋。


我对妻说,人类真的面临非一般战争。这场战争没有边界,也看不见敌人。湖南诗人彭浩荡来邮曰:“现在各个社区到家家户户严防隔离,禁止来往,来客登记。”那的确是“非一般戒严”。


若干年后,我们可能会读到记录此“战疫”的“非常时期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