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你
趁着抗炎时期在家读书和清书。后者,昔日是每隔半年做一次,把书清出,送往义卖之类。如今虽未到预定的时间,却亦是适当的时候,问题只是堆了十几箱书在屋里,值此兵荒马乱的混沌局面,没有团体前来搬走,家居凌杂如货仓,有了不大不小的烦恼。
但在满室纸箱之间阅读,倒有怀旧味道,像年少时的家,亦是人声嘈杂,看电视的看电视,打麻雀的打麻雀,聊电话的聊电话,唯我独自蹲在床边地上乱翻书,空间的困顿,精神的自由,相映自成趣意。
自年初已经定了今年的阅读大计。反正尽量足不出户,正好静心新读或重读小说,经典不经典,都可以,努力一周至少一本,到了年底已是52部小说的阅读量,每部小说皆有人生故事,等于经历了52次轮回,在别人的或虚或实的故事里体验喜怒哀乐和生老病死。区区瘟疫,困不了我,反而助我壮大了生命体验——但前提当然是要自己先不染病。
一月书单上已有一堆作者和书名。阎连科的《速求共眠》,写他的农村故事,把自己写入其中,说是“非虚构”,却又悲凉得令人希望只是虚构。苏童的《河岸》,中国大地上,对权力的盲目崇拜,不管是河上岸上,皆是眼中人。葛林的《哈瓦拿特派员》,为金钱,为女儿,某做情报工作,也只有这才是理由,别来对老子说什么为了国家民族。
还有啊,读过好几遍的《爱在瘟疫蔓延时》,年轻时读它,感动于男女主角的爱恋意志,如今再读,深深感动的只是他们的伤感与无奈。结尾处,费尔米纳感慨“他们像被生活伤害了的一对老年夫妻那样,不声不响地超脱了激情的陷阱,超脱了幻想和醒悟的粗鲁的嘲弄,到达了爱情的彼岸。因为长期共同的经历使他们明白,不管何时,无论何地,爱情就是爱情,离死亡越近,爱得就越深。”而后来,阿里萨忆起昔日曾经交往的情人,忍不住“把自己关在厕所,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一直流到最后一滴眼泪。只有在这时,他才有勇气承认他曾经是多么地爱她。”爱情如瘟疫,死者存者,其实都无资格自称为胜利的赢家。
二月开始,又读了柳原汉雅《渺小一生》,900多页,有点吃力,幸好写四个男人的伤痛和挣扎,亦是动人。跨不过去的伤痛,一不提防,亦是无论何时,不管何地,说来便来,把你重新推落悬崖。
之后,读了朱西甯《铁浆》里的几个短篇,都是硬汉故事;再之后,读海明威的《战地春梦》,又见硬汉。但两者笔下的硬汉皆见柔情,否则,太不可爱了,硬到尽头只伤人。
现下手里捧着的是王小波作品。早逝的作家,先前写下的批判简直是时代预言。二月阅读至此,已是悲凉到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