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至今,好一阵子没有和意大利老友青霞联络了。这些天,知悉冠病19疫情已蔓延到意大利,确诊病例飙升到1600起、40余人死亡,我拿起手机,发了个简讯给她,向她和家人问安,也让她知道我们自己的情况,日子安好如常。
很快便收到她回信,说这一会儿正想起我。她和丈夫罗素刚从悲伤中走过来,因为罗素的母亲莉娜在2月18日去世了。我倒抽一口气!读下去才知道与冠病无关,老人家是斗不过癌症而过世的。我默哀片刻,20年前在异乡和莉娜虽仅见过一面,那份娴静温文的优雅气质至今难忘。
青霞在简讯里告诉我她居住的Marcon的情况。马尔康这个位于威尼斯以北十多公里的小镇,宁静而美丽。因为有一人感染了冠病19,全镇所有学校、教堂和公共场所都关闭了。忧心忡忡,令她想起2003年她在新加坡经历沙斯时期的情况,还问我记不记得?
怎会忘记呢?记得那场瘟疫蔓延时,某日我们本约好一起喝下午茶,但我们决定取消了。我忽然感觉有点感冒,纯粹是心理作祟。我们在电话上隔空喝下午茶,良久良久,如煲一锅细细糜糜的粥,温馨而馥郁。
如今和青霞相隔整万公里,但常觉灵犀相通。她的简讯,不写则已,一写如长篇散文,娓娓道来,字字温情。虽然论年龄,她几乎可以当我的女儿,但善解人意,事事照料体贴周全,她又可以当我的母亲。
是的,17年前那场在本地致死33人的沙斯,我们都平安走过来了。当然,我们不会忘记,那时不幸感染而丢命的无辜者,如何死后家人连丧事也不许办,遗体即时焚化,就此阴阳两隔的那份悲怆;还有我们那位因救人而牺牲性命的赵光灏医生,又如何忍痛拒绝接触妻女,只能呆坐车内,在家门外遥望楼上亲人以诀别的那种凄寒。
很感慨,一次又一次的瘟疫,并没有使人们从历史中获取教训。无数冤魂,唤不醒人们抗拒舌尖上的野味诱惑。看完青霞的简讯后,我细读了联合早报《名采》上的阎连科文章《经此疫劫,让我们成为有记性的人》,感动万分。是的,我们都应成长为有记性、有记忆的人,不要在那许多家破人亡和满门哭声不绝于耳的时候,就因为看到一些统计数字向好而敲锣打鼓,欢庆高歌。
是的,将来哪一天打败瘟疫时,我们不要空洞的高歌,而是应该珍惜记忆,汲取教训。“在铺天盖地的盛大演出到来时,希望我们不是舞台上的演员和朗诵者,不是为演出而鼓掌的人,而是站在舞台远处,默默看着演出而眼含热泪的一个柔弱无奈的人。”阎连科一字一句,发人深省,久久撼动我心。
